阿澄只有四歲,是齊王叔的長子。
大哥哥不好,太子妃每日都親自送大哥哥來崇文閣,傍晚又將他接回去。
不久阿澄也纏著齊王妃日日接送他。
父王無意間聽說了,便每日也在宮門口等著我。
但從不肯踏進宮門一步。
後來我才知道,母親那天是聽說皇祖父將外祖父下了大獄,才了胎氣難產的。
外祖父素來剛正不阿,是個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氣,在朝堂上亦是直言不諱,甚至常常忤逆聖意。
那日他言辭過激,皇祖父一怒之下將他下了獄,並揚言要斬了他。
母親信以為真,要親自進宮去求,剛出王府就被抬了回來。
父王怪皇祖父不顧念母親,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彰顯天威。
皇祖父自知理虧,但抹不開帝王的面子向兒子低頭,父子二人就這樣僵持著。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平靜多年的北境忽然大,連失了五座城。
訊息傳到京城,朝野震驚。
太子伯父請兵親征,皇祖父不同意。
前方士氣不振,伯父再三請求,皇祖父終于鬆了口。
但提出的條件是讓伯父說父王一起去。
皇祖父以為父王消沉多年,定然不願意出京,伯父如果勸不父王,也就沒有理由去北境了。
豈料父王竟一口應了,皇祖父只得同意。
齊王叔見兩位兄長都去了,他也要去,被皇祖父臭罵了一頓,只好老實留在京中暫時接下太子的擔子。
伯父和父王到了北境,我軍果然士氣大振,一鼓作氣奪回三城。
不料那年戎狄境發生了罕見的雪災,牛羊死傷無數,便拼死守城不肯退兵。
這樣僵持了大半年,京中數次傳訊讓伯父和父王歸京。
伯父總說,敵人氣數已盡,不久就能收復全部失地,屆時大勝再回京。
就這樣又過了三月,終于找到了突破口。
又攻下了一座城池。
戎狄眼見無力回天,便下了死手,伯父和父王就這樣一起折在了北境。
父王出征這段時間,我每個月都給他寫信,一共十四封信。
但從沒寄給過他,我想等他回來一起看。
沒想到等到的是他的死訊。
這些信再也不會有人看了。
棺槨運回京城時,滿城縞素。
太子妃哀痛過度,不到一個月也撒手人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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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二十三年是宮裡最冷清的一年。
皇祖父病了一場,此後常年服藥,漸漸開始修道問仙。
他不理會朝臣的建議——立齊王叔為新儲君,執意立大哥哥為皇太孫。
為了避免大哥哥出意外,他甚至不許皇太孫出宮。
2
我與大哥哥都失去了父母,但好似沒有人記得我。
我在燕王府等到大雪化盡,春柳又發芽。
也不見皇祖父來看我。
後來吉寧姑祖母回京常住,將我接到了的公主府。
牽著我離開燕王府。
「以後我們祖孫倆就相依為命好了。」
常說我父王不孝,怎麼能走到這個姑姑前面,明明小時候天天嚷著長大要孝敬姑姑。
那時皇祖父還曾開玩笑,說要把父王過繼給姑祖母。
嚇得我的祖母淑妃眼淚汪汪地跑去求太后。
太后斥責他們兄妹胡鬧。
一轉眼三十年過去,姑祖母再回京時,太后淑妃早已故去,的兩個侄兒竟也都先走了。
姑祖母常常說我沉悶,擔憂去後我會孤獨終老。
一次除夕宴上,姑祖母盯著裴映真看了很久。
回去後便一直嘆。
一會兒嘆太子妃有眼,不知在哪兒找到的這麼好的小姑娘。
一會兒嘆皇太孫命好,能有這樣好的姑娘相扶到老。
後來我也開始觀察裴映真,卻看到了的小心翼翼。
看到小心翼翼地哄大哥哥吃飯,小心翼翼地回皇后娘娘話。
大哥哥皺著的眉頭經常因三言兩語而舒展,他自己卻好似沒意識到。
我問姑祖母:「我與大哥哥沒有父母,但裴映真有。」
「可現在我們三個都像是沒有。」
所以姑祖母是不是也覺得裴映真命不好?
姑祖母長長地嘆了口氣。
3
皇祖父年紀大了,便總是懷念從前,皇后娘娘一心撲在大哥哥上,他便只能找姑祖母敘舊。
隔三差五宣姑祖母進宮,一來二去他也想起了我,便又懷念起父王來。
姑祖母撇撇:「這人啊,就是容易寬恕自己。」
我遇到裴映真的次數也多了,大都是看著背影匆匆地來往于棲宮和東宮之間。
一年比一年瘦削,後來臉上的嬰兒完全不見了。
再長大些,姑祖母開始留意與我年齡相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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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的都是頂好的子,我卻總是想起裴映真。
難道我已經在觀察的中不自覺對產生了意嗎?
可這明月,只會照在大哥哥上。
不久後,姑祖母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意。
唉聲嘆氣,只說我可憐。
大哥哥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命好,竟開始踐踏起的真心來。
他明明只喜歡裴映真,卻和秦姑娘出雙對。
他想讓裴映真一顆心只為他,竟聽信皇后的主意將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