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在半空中開,一瞬間世界好像按下了暫停鍵,我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響。
或許是建立了耐,謝憑這次沒暈。
他趴在地上,呼哧呼哧著氣,抬頭看我。
不是對人的蔑視,不是對髮妻的敬重,只是恐懼,純然的恐懼。
「別殺我!別殺我……月娘……月娘……我們十數載夫妻,你忍心殺害親夫嗎?」謝憑嘶啞地懇求,「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你了!我不會說出去的,求你了!」
「對了,宛娘,宛娘不能沒有爹啊!你殺了我,怎麼辦?!一輩子就毀了!」
可憐。
我怎麼嫁了這樣一個人?
我蹲下,手指輕輕上謝憑的臉,近乎溫地拭掉了跡。
在他驚恐的目中,一字一句道:
「你是第二個。」
06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邊還有一個係統。
係統告訴我,我唯一的任務就是攻略暴戾恣睢的晉王,為他的心尖寵。
係統是這樣教我的:
「你要做一個賢惠的人。」
于是,我洗手做羹湯、給晉王服、給他納鞋底,事事溫順心,從未反駁過他,只做他後溫而模糊的影子。
可是晉王並沒有上我。
他故意讓我冒著大雨送姬妾的肚兜,跟別人談笑說我只是個玩意兒,他要迎心的姑娘進門,他將送給我的一切東西轉贈給……
係統說:
「都是因為你不夠賢惠!」
「如果你夠賢惠夠溫夠諒,他怎麼會上別的人?」
它又安我:
「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到後面他會追妻火葬場。」
于是,我更賢惠、更賢惠。
可況非但沒有好轉,還一天天地壞起來。
攻略值也不增反降。
係統讓我再賢惠、再賢惠,用盡全力討好晉王,與此同時,他要我掉晉王寵的姬妾。
「殺了們,晉王就只有你了,不你誰?」
「林知月,你在猶豫什麼!完不這個任務,我們就完蛋了!」
我沒有掉那些人。
因為賢惠的人,不應該善妒。
晉王著我的頭髮,開玩笑地說:「你怎麼這麼喜歡本王,什麼事都願意做?把你送給別的男人好不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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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我的答復,很快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找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從係統那裡兌換的改良加特林。
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晉王。
我本來以為我會躊躇,可事實上,我連一秒也沒有猶豫。
在係統的尖聲中,我連開二十發,將晉王捅了篩子。
「我們一起完蛋吧。」
晉王的濺在我臉上,我輕輕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般對係統綻開一個笑。
它用盡全力詛咒我、謾罵我,而後……
什麼也沒發生。
我沒有死,反倒是係統的聲音尖銳地戛然而止,此次再沒出現過。
我呆立半晌,捂著臉痛苦地大笑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就像抹去眼淚時,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原來,完蛋的只有它而已。
07
那之後,我像一個孤魂遊在世間,從晉地到了京城。
我認識了謝憑。
他與晉王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他溫和、風趣、文質彬彬,他尊重,向我嘆話本中狀元命運的多舛。
我上了他,嫁給了他。
大婚那天,我隔著蓋頭,含帶怯地對謝憑說:
「我會做你最賢惠的妻子。」
係統兩年來的耳提面命,已經將賢惠二字如思想烙印般刻在我腦中,除了賢惠的妻子,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人。
十數年來,謝憑從未納妾,十年如一日地敬重我。
我將加特林埋在院子裡,也以為從係統那裡兌換的改造會永遠封存。
直到他對我說……
他說……
「有個葉小憐的青樓姑娘跟了我很久,我要把接進來。」
他說……
「我想把宛娘許配給丞相。」
那一瞬間,我渾抖,只覺得嚨好像被扼住。
原來他和晉王是一樣的人!
原來十數年來,晉王的鬼魂從未消散過!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我將槍口塞進了謝憑裡。
低低地、輕輕地說:
「再見,夫君。」
砰。
08
「那葉小憐就是個狐子!納做妾這件事,我決不同意!」
「青樓出的東西,不知道有什麼腌臢手段呢!好好的男人,都被這些姐兒給帶壞了!月娘,你可是好人家的兒,切不可和多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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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敲了敲桌子,很是不悅。
「纏著男人的人,都是風的賤貨!要浸豬籠的!你明白嗎?」
話雖然在罵葉小憐,但同時也在警告我。
昨天那番夫妻敦倫的話,想必張媽媽一字不落地轉達給婆母了。
我張了張:「其實……」
其實,有骨氣的。
與謝憑的求饒不同,葉小憐直到死,也沒對我服過一句。
只是說自己命賤。
以為遇到了救贖,結果無名無份地做了五年外室;以為終于可以當正頭夫人,結果馬上就要死了。
我不想殺的,可不殺麻煩只會更大。
都怪謝憑。
「其實什麼?」
我靦腆道:「沒什麼。」
婆母的眼神在我臉上回轉。
永遠是一副不滿意的神,淡漠問:「憑兒呢?」
「夫君天還沒亮便和葉姨娘出去了。」我道,「他說要去晉地拜訪一位丞相的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