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靜謐無聲。
我沒有回答沈翊剛剛的問題,只是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他:「明日我可不可以去一趟護國寺?」
他似是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麼說。
長長的睫微微了一下,看向我的目中有些許驚詫和審視。
「按照民間習俗,大婚後是要去見過婆母的,我想去看看母後。」我放在雙膝上的手攪了攪手絹,小聲問道,「這是不是不合禮法?」
先皇后被供奉在護國寺。
皇家禮教森嚴,祭祀需要遵從規定的日程禮儀。
我這樣貿然前去,的確是不合禮法的。
過了許久,沈翊才收回在我上的目。
「本王要做的事,沒有幾件合禮法。」
他這是答應了。
一回到王府,他便吩咐了邊的侍從玉軒準備明天去護國寺的事宜。
我在他邊走了片刻,才抬頭有些驚喜地問他:「王爺也一起去?」
他好似笑了一聲。
天太暗了,我沒瞧清。
只聽到他略有些清淡的聲音:「那是本王的母后。」
我又往前走了幾步,才聽出來他好似在宣示主權。
或許是他今日看起來了幾分。
也或許是我本來就覺得他不如傳聞那般可怖。
聽到這樣的話,我回頭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如今也是我的了。」
院外的餘暉灑進來。
全落在我們上。
將我們腳下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靠在一起。
我倒退著往前走,沈翊一步一步跟著我。
他看了我一會,才道:「本王聽說你子嫻靜,平日裡也不言語。」
「如今瞧來,你倒是伶牙俐齒得很。」
這許多年,他是第一個這麼誇我的人。
「王爺說得沒錯。」翠喜一邊替我手腕藥,一邊欣道,「您與王爺說的話,要比旁人多許多呢。」
我看著方才玉軒特意送來的膏藥,眉眼彎了彎。
隨後看向門口,角又耷拉下來。
沈翊還是沒有回房來睡。
盡管這王府裡都是他挑細選、不會嚼舌的人。
但我們婚兩日都不在一間屋子裡睡覺,于我而言實在是有些挫敗。
而且這件事,我也沒法跟外人說。
于是我只能跪在先皇后的牌位前,將這兩日的委屈都細數了一遍。
說完,我頗有些憤憤地磕了個頭:「母後,您要是心疼我,便在沈翊的夢裡替我教訓教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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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起,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我回頭看去,只見沈翊雙手環倚在門邊上。
一半在門外的日下,一半在門的影裡。
和他臉上的笑一樣,虛虛實實。
人看晃了眼。
「你支開本王,便是要說這個?」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揶揄。
我一時有些心虛,臉像是有一把火燒著了,連著耳朵都一起燙起來。
「我hellip;hellip;」我原本就反應慢,此刻說話更是支支吾吾。
我看了一眼先皇后的牌位,著頭皮道:「母后說了,今晚就來收拾你。」
他微微一愣,走了進來。
在我旁跪下,抬頭看著上面擺放的牌位。
「那本王真要謝謝你。」聲音有些寂寥。
「母后已經許久沒來看過我了。」
6.
去了護國寺當晚,沈翊回房了。
我毫沒有準備,剛坐到床上便看見他走了進來。
後的玉軒還抱著他的被褥。
翠喜驚喜地看了我一眼,立即起去行禮。
我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他走到我跟前。
「既然你已經到母后那兒去告狀了,本王只好如你所願。」語氣裡倒聽不出有什麼勉強的意思。
只是這一夜我們什麼也沒發生。
嬤嬤教我的那些東西,一點也沒用上。
屋子裡又靜又黑。
只有幾縷月從窗邊爬進來,給這間屋子添了幾分清冷的微。
我睡不著,側看著沈翊。
他閉著眼睛應該是睡著了,長長的睫蓋在眼下。
了眼眸中的寒意,此刻在夜裡顯得格外溫和寧靜。
我抬手,想去點一點他高的鼻尖。
只是手還沒到,便被他抬手捉住。
我像是個做壞事的小孩被人捉到了現行,嚇得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裝了半晌也沒有聲音,我才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睛看。
沒想到正好撞進沈翊的眼眸中。
他的眼眸如墨,在這漆黑的夜中更是深邃。
人看一眼都心慌。
「明日回門,早些睡吧。」他放開我的手。
「好。」
我收回手,連忙背過去。
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
過了一會,我又翻過來。
沈翊聽著我的靜,微微擰眉:「再不好好睡覺,我便拿繩子將你捆起來。」
語氣中帶了些許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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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抿,將原本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翠喜說得沒錯。
我對沈翊說的話,的確是最多的。
可能是因為就算我說話慢了鬧出笑話,他也只會微微一下眉頭,不會像看傻子一樣看我。
也可能是因為我想跟他說話,也想聽他跟我講話。
總之,娘親見我這般,倒是微微鬆了口氣。
看沈翊的目中,也添了些母親該有的慈來。
臨走的時候,叮囑沈翊:「你也是,莫要忙于公事忘了好好吃飯,對子不好。」
沈翊垂在側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