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不過才兩面之緣,他緣何幫我至此?
他似乎明白我的疑問,笑意更深了些。
目掠過我來不及完全收起的一警惕,坦然道:
「其一,我聽聞蘇家商鋪有口皆碑,從不幹坑人的買賣。災時還會施粥施藥,救百姓于疾苦。這樣的老闆,值得信任。
「其二,我亦出生草莽,靠著自己一刀一槍殺出的將軍名頭,一向看不慣那些草包世家子弟。他們要折辱的人,我偏要相幫。
「至于這其三嘛……我觀蘇姑娘有膽識,一般姑娘遇上那麼多人欺辱,早就哭鼻子了,你卻好像竹在,毫不懼。我在想,今日我若不出聲,你大抵也是能靠自己的。所以,我覺得你很有意思,想看看若有人拉一把,你能走到哪裡。」
我很有意思?
其實我只是活了兩世,臉皮比小姑娘厚而已。
況且上輩子早已習慣那些冷嘲熱諷,也悉了那些人的做派罷了。
但晏扶風毫不掩飾的坦白卻讓我鬆了口氣。
他這番話自負又囂張,若是傳出去,不得被人詬病。
可他就這樣直白地說了出來,肆意張揚,坦無懼。
和這樣的人打道,不用猜來猜去,我很喜歡。
上輩子我只專心于宅和宋明淵。
只聽聞過這位常勝將軍驍勇善戰,最後因為一場極困難的鏖戰,糧草不足,戰死于沙場。
原來竟是這樣一位有趣的人。
我當下頷首見禮:
「多謝將軍仁心。聽雪必定會將此事辦妥,絕不讓將軍失!」
他見我沒有扭推拒,眼中又浮上贊許之。
直起子,雙一夾。
馬兒嘶鳴,快速沖夜之中。
只餘遠去的迴音還落在夜風裡。
「那便靜候佳音。」
8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心思都放在了替軍營置辦棉的事上。
我全程親力親為,不敢有一懈怠。
晏扶風偶爾也會來找我,與我一起盯著的制進度。
他從不擺將軍架子。
多半是尋常打扮,混在庫房或者工坊裡,聽老師傅們講解,看我對比料子。
有時甚至還會饒有興致地問些問題。
次數多了,夥計們也從最初的拘謹變得自然起來。
我與他相得也很融洽。
晏扶風帶來北境的風見聞,我則說起商路南北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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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竟發現彼此對許多事的看法都頗為相合。
日子在棉絮飛舞與輕聲笑語中無聲流過。
我和晏扶風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在這些瑣碎平常的接裡,悄然拉近。
這批棉,我確實費了不心思。
除了選用上等蓬鬆又不易板結的棉芯。
在夾層蓄棉時,我還借鑒了南地紙鳶的骨架原理,和北地皮襖的收腰設計。
又專門請了手巧的老師傅。
用極細極韌的藤麻線,在棉裡做了不易察覺的格子狀隔斷。
既能防止棉芯在活時堆疊在一起而厚薄不均,又使得整更加合形,減灌風,行也更利落。
而外層則用了實耐磨的布料,染不易顯臟的藏青。
領口、袖口和最易磨損之,都悄悄加厚了一層。
晏扶風第一次看到樣時,拿在手裡掂了掂,又仔細了襯,眼裡閃過毫不掩飾的贊賞:
「輕便、暖和,且考慮到了兵士們練作戰的需求。蘇姑娘,你這心思,巧得很。」
他的話讓我心中一定,也湧起一淡淡的喜悅。
那是自己的心被懂行之人認可的滿足。
是對蘇聽雪本人的贊譽。
上輩子,終其一生,我都只是宋明淵的附屬,是國公府的一個對象兒。
何曾過這種尊重?
這一次,還真是謝謝宋明淵的不救之恩!
9
大批棉趕在初雪前送去了軍營。
不久後便有訊息傳來,士兵們對新口稱贊。
都說比往年採辦的更暖更合,穿著跑也完全不影響作。
這風聲不知怎的傳到了聖上耳中。
一次早朝,他當眾誇了晏扶風一句「辦事妥當,恤士卒」。
雖未直接提及我蘇家,但這已是莫大的肯定。
晏扶風說要謝我,定下了城中頗負盛名的醉仙樓雅間。
那日我略早到了一刻,被夥計引至二樓臨窗的雅間等候。
窗外是熙攘的街市,室裝修極盡雅緻,是兩片渾然不同的天地。
我正盤算著新一批脂的配料,雅間的門卻被人不客氣地推開了。
進來的居然是三公主趙靈霜。
一華服,妝容緻,眉宇間是一貫的驕傲。
而後,跟著面復雜、言又止的宋明淵。
三公主的目像帶著刺,上下掃視著我,半晌後角勾起一抹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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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是誰有這般雅興,獨佔這拂雪軒,原來是你啊,蘇大掌櫃。」
刻意加重了「掌櫃」二字,眼神瞟向一旁的宋明淵,意有所指道:
「怎麼,如今連下等商賈,也要附庸風雅了麼?明淵哥哥,你說是也不是?」
宋明淵臉上閃過一尷尬。
他看了我一眼,了。
似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在三公主期待的目中避開了我的視線,低聲道:
「公主,此既已有人,我們另尋他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