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真意切,大抵還為自己肯為我做這番周旋而自我,目灼灼地看著我。
興許是在期待我如前世那般,滿心滿眼都是他。
我靜靜看著他,這個我曾付出一切過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噁心。
從前我該是有多眼瞎,才會對這樣的人掏心掏肺一輩子。
我冷冷開口,聲音不帶一溫度:
「宋明淵,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該圍著你轉,都該激涕零地接你施捨的妾室位置?」
他臉上激的神驀然僵住,錯愕地向我。
我一步步走近他,眉宇間盡是嘲諷:
「你所謂的兩全其,就是既要公主的助力,又放不下我的全心全意伺候?我做了皇商,蘇家的產業還可以為你所用,為你仕途鋪路?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他著急辯解:
「不是的聽雪,我是真的放不下你。上輩子,我們不是也幸福滿地過了一生嗎?我發現,我還是捨不下你……」
我嗤笑出聲:
「捨不下?你捨不下的是那個對你百依百順、任你索取的我!怪我上輩子蠢,到最後都沒有想明白,你之所以會來求娶我,也只是想全了自己的名。而且國公府日漸式微,你正好需要一個娘家有錢,且好拿的人來做妻子。我便是那最好的人選!但你還是後悔了,所以今生決定與我撇清關係。可你又發現,這輩子的我,比上輩子有出息,得聖上褒獎,興許能對你有用。所以才迫不及待來找我了,對不對?」
「住口!你定是被晏扶風那莽夫教壞了,如今怎是這樣一副潑婦模樣!」
他被中心思,臉漲得通紅,風度盡失。
再無昔日能吸引我的半點風采。
「你以為上輩子後悔的就只有你一個嗎?其實我也是。世子,回吧,公主還在等你呢。」
宋明淵被我罵得臉慘白,形搖搖墜。
他眼中的自作深,盡數化作了憤與狼狽。
高高在上的國公府世子,哪裡過這樣的辱?
沒法子,是他自己上趕著討罵的。
他一甩袖子,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從未像此刻般倉皇失措。
我冷冷地看著他消失在暮中,對角落裡目瞪口呆的老師傅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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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落栓。以後此人若再來,無需通報,直接轟走。」
16
後來宋明淵還來過幾次,我都閉門不見。
可我天天在等的人,卻也再沒來。
收到晏扶風急回邊關的訊息時,我正在核對新鋪子的賬目。
晏扶風的親衛趙離一戎裝立在我面前,面無表地轉述著他留給我的話:
「保重。」
不過區區兩個字,還要差人專門跑一趟。
見我發愣,趙離還是沒忍住加了一句:
「邊關急報,將軍這幾日都在準備,是以才沒時間親自來跟姑娘道別。」
其實他不解釋我也理解。
這次事態急,他負重任,能派人來知會我一聲,已是重重義之人了。
趙離著急去追開拔的大軍。
我想靜心算完賬目。
可筆尖卻再也順暢不了。
濃黑的墨不停在紙上洇開一團又一團。
一如我怎麼也安靜不了的心。
上輩子,好像就是這場戰役。
因為糧草不足,晏扶風再也沒能回來。
一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我倏然起,連帶倒了椅子都顧不上。
立刻喚來各個鋪子的掌櫃,我開始準備變賣部分容易出手的鋪面、囤積的原料和存貨。
然後調所有能流的現銀,用一切能用到的人脈,聯係可靠的糧商、馬隊,以及鏢局。
我親自出面,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湊齊了可供一支軍隊支撐數月的糧草和藥材。
爹孃知曉我要做什麼,都鼓勵我,讓我放手去做。
簽下契約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
老掌櫃聲音都不穩了:
「小姐……這、這幾乎是咱們全部的家底了!」
我嗓音異常平靜,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就要蹦出口:
「我知道。用最蔽、最快的路線送出去,其他不要管。」
錢沒了可以再賺,鋪子沒了也可以再開。
可晏扶風卻只有一個。
他……必須安然無恙!
17
直到糧隊出發的訊息確認,我才虛般地坐倒在椅子裡。
著幾乎空了一半的庫房和賬冊,我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晏扶風這廝,好像不小心被他闖進了心裡。
分量竟重到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押上努力掙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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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煎熬無比。
邊關戰報時好時壞,我無一日能徹底靜下心來好好打理生意。
可最後過渠道傳來的,竟然還是最壞的訊息。
晏扶風率輕騎敵深,誤峽谷,遭遇埋伏,骨……未全。
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地,好似與我的心一起摔得碎。
我彎下腰,死死按住劇痛的心口。
回過神來時,已淚流滿面。
整整半個月,我都覺自己像沒了魂魄的空殼。
爹孃看著我憂心忡忡。
我索住在了鋪子裡,想讓忙碌來麻痺自己的。
可夜深人靜時,心裡依舊空得厲害。
我坐在窗前,對著搖曳的燭火喃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