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如意，雖然他不怎麼開口說話，但會用柳枝編各式各樣的花環送給我。
我娘院裡的婆子和丫鬟對如意還算客氣，可我知道要是出了這院門，如意只有挨欺負的份。
我撞見過幾回外院的小廝將如意圍住調笑。
那些人裡說的都是些我不懂的詞，可我知道那些不是什麼好話，于是便跑回院裡找餘嬤嬤。
餘嬤嬤叉起腰就將那些人罵得落荒而逃。
我問如意為什麼挨欺負不告訴我娘，讓他下次了氣就來找我。
他只笑著我的頭：「都是小事，大小姐下次別管了，我怕他們汙了大小姐的耳朵。」
如意一向這樣逆來順，像只溫馴的綿羊，只有一次他卻發了狠。
那回我溜去前院看社火，路過假山旁發現如意被賬房攔了下來。
那老頭喝得爛醉，角還噙著酒沫子，一雙不安分的手朝如意的上招呼。
「可人兒，老爺不疼你，大爺疼你，你來幫大爺止止……」
如意躲開他，他更來了勁，居然編排起了我娘。
「你躲什麼？是不是爬了夫人的床，就不把大爺放在眼裡啦？那個獨守空房的貨，看見你豈不發浪？你給大爺說說，伺候夫人的滋味怎麼樣……」
如意不了，任由那老頭的手遊走在他上。
「爺，這邊人多眼雜，咱們去假山後頭好不好？」
賬房聽了這話，滿臉笑，子興地直抖。
「好！去後頭，去後頭！」
我急了，剛想去找餘嬤嬤，就聽假山後面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
我壯起膽子繞到假山後頭遠遠一瞧，如意手裡攥著個什麼東西，那老頭正像灘爛泥似的靠在石壁上掙扎，裡不住地哀嚎討饒。
第二日，那賬房是被人抬出府去的。
家裡的小廝們悄悄地說他的算是廢了，我不懂什麼是廢了，但從此以後，他們就不敢圍著如意調笑了。
可惜這種清淨的日子沒過兩年，我爹就帶著個妖嬈子回了家。
6
那子名紅芍，已經懷有孕。
這次我爹沒再給我娘編瞎話，紅芍是他從窯子裡「救」回來的。
我娘早習慣了我爹這種救風塵的癖好，打了一副頭面，又支了幾桌酒席，將紅芍面面地納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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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膝下無子，對紅芍這胎極為重視，各種珍饈補藥流水式地往紅芍院裡送，平日裡有什麼新鮮玩意兒也都著。
那紅芍自恃有孕、恃寵而驕，漸漸連我娘也不放在眼裡，什麼都要比著我娘來。
見我娘院裡有座紫藤爬架，便讓如意在院子裡也支一架。
如意心中不願，將架子搭得歪七扭八。
紅芍了氣，說自己夜不安枕，要用至之水沐浴，命如意每日正午捧著一甕水跪在花園子裡直到日落。
我爹早忘記了如意這號人，便都依了。
三伏的天兒，如意被曬得了皮，走起路來直打晃。
我娘親自尋了匠人，在紅芍院裡支好了紫藤爬架，比娘院子裡的更高更大。
這才鬆口，放過了如意。
晚上，我娘就著燭火，正撥著算盤珠子算賬。
餘嬤嬤站在一旁嘆氣：「現在就作這副樣子，若是再生個兒子，咱們這日子更是沒法過了。」
我娘翻飛的手指沒停，像個沒事人一樣：「隨他們吧，這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只是沒想到變故來得這樣快，紅芍在五個月的時候小產了。
郎中說紅芍早被藥傷了子，懷了孩子也生不下來。
我爹看著那塊已經了型的男胎哭得傷心，他恨了紅芍，自己命中的兒子居然託生在了這樣的肚子裡，這不是白白浪費了香火。
紅芍被他趕出了院子，拖著剛小產完的子挪去了灶房旁的空屋。
我娘去看，見直地躺在煙熏火燎的屋子裡，眼中噙著淚。
「我早知道這孩子生不下來，可是我不甘心……誰也不是生來就下賤，我也想做一回正經人家的，我也想聽人喊聲娘……」
我娘派人將屋子修葺了一番，又安排了位嬤嬤給紅芍伺候小月子。
紅芍養好子後像是變了個人。
每日天不亮就站在院外等著給我娘請安，刮風下雨從不遲到，一日三餐都立在我娘後侍候。
我娘趕回去，跟說用不著這些虛禮，紅芍就每天過來給我和妹妹做裳。
紅芍的繡工極好，給妹妹用大紅的綾緞繡了件艾虎銜毒的五毒，蜈蚣和蠍子都化了稽的小妖，被虎爪按在地上，妹妹看見裳就撲進紅芍懷裡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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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累了，紅芍就把針在抹了桂花油的髮髻上，看看在院子裡給花培土的如意，再抬起頭過紫藤架上的空隙往天上。
說這日子可真好。
可我爹好像總容不下我們多過幾天好日子。
紅芍小產後，我爹急了，那塊了型的男胎刺激了他。
他像只發了的老狗，開始沒日沒夜地流連在勾欄瓦捨，甚至有時一夜換兩個地方。
可不知是不是我爹這些年在南邊掏空了子，那麼多肚子裡竟沒有一個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