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歲時,高燒燒壞了腦袋,從此便比常人遲鈍些。
五歲時,孃親送我進學,遙遙指著人群中一個白皙俊秀的小公子,說:
「兒啊,那是娘為你選的夫君,你好好追求他。」
我乖巧點頭。
若干年後,娘訪友回來,驚慌失措:「兒啊,錯了!你追錯人了!」
我沉思片刻:「無妨,現在換人還來得及。」
卻被那人擁懷中,牢牢桎梏:「桑桑好天真,你以為你有換人的權利嗎。」
1
我攥著手裡的杏子,張得大氣不敢,牢牢盯著底下那顆烏黑圓潤的腦袋。
這是我蹲了兩天才得到的機會,必須萬無一失!
樹下的小公子一雪白的學生袍,頭頂束著一個圓乎乎的髻,白皙的臉上還帶著嬰兒,抿著紅潤的,皺著眉頭:
「孤要回宮!父皇什麼時候讓人來接孤,孤讓你和父皇母後說孤在這邊吃不好睡不好,你是不是瞞不報?」
對面那人點頭哈腰,一臉笑:「臣豈敢欺瞞聖人,只是陛下說了,讓殿下跟著雲先生學習hellip;hellip;」
兩個人一直喋喋不休,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吃力地抱著樹幹,小小嘆了口氣。
又等了許久,那人終于走了,只剩下那小公子,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時機!
我將手中的杏子砸了出去,咚mdash;mdash;
正中後腦勺。
「誰!是誰暗算孤!」
我眼疾手快下了樹,抱著書袋就跑,繞過院牆,那紅齒白的小公子捂著後腦勺,正兩眼冒火。
我跑到他面前,一臉關切:「哥哥是不是腦袋痛,桑桑有藥!」
我開啟書袋mdash;mdash;繃帶、藥酒、麻沸散,底下還有幾顆備用的杏子。
我準地從中挑出了藥酒,一抬頭,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雙眼。
「就是你暗算我?」
我連忙搖頭:「我是英雄救。」
他嗤笑:「你這種手段我在母后hellip;hellip;母親那兒見多了,打一個掌給一顆棗是吧。」
我疑:「我何曾打你掌了?你不要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信口雌黃。」
娘說過,遇事先誇對方,這樣對方就不好發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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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公子瞪圓了眼,良久,只哼了一聲。
我滋滋把藥酒遞過去:「這是我外公調的藥酒,化瘀活,很是好用。」
他一臉復雜看我,許久,才道:「你來給我上藥,藥酒氣太重,我不要。」
我給他拆了髮髻,把藥酒倒在手心,著他後腦勺的突起開始。
「我桑桑,哥哥什麼名字?」
「沈庭軒。」
我斬釘截鐵:「好名字!」
他斜我一眼:「好在何?」
我說不出來,但我很真誠:「因為是哥哥的名字,所以哪裡都好。」
他瞪我,白的臉上卻生出兩朵紅暈,我趁勝追擊:
「既然已經互通姓名,那哥哥和桑桑就是好朋友了!」
他一愣,還未說話,突然傳來一群孩的笑聲。
趙介領著一群人站在我們後,他們都穿著同樣的學生院服,束著子髻,正捧著腹,放肆大笑。
「瞧啊,時家那個小傻子也會朋友了!」
「時扶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也好意思出來丟人現眼。」
「一個沒爹的雜種,也配來書院上學!」
2
趙介取笑我不是第一回了。
娘說趙家和我們家一樣,都是做藥材生意的,只是他們趙家紮臨安府數十年,而我們時家是外來戶,搶了他們趙家的生意,趙家人一向看不慣我們。
我聽不懂大人間的彎彎繞繞,但我已經能對趙介的取笑視無睹。
見我不理他,趙介惡狠狠衝過來,一把將我推在地上:「傻子你啞了嗎!」
趙介比我大三歲,生的壯實,型圓胖,被他一推我避閃不及,手肘撞在地上,痛得我面發白。
他還要手打我,卻被旁邊出來的一隻手握住了手臂。
披散著頭髮的小公子冷著臉,形容狼狽卻氣勢唬人:「你是誰,敢在我面前打人。」
江南多富商,趙家更是其中之最,趙介的姐姐又是知府最寵的姨娘,趙介在臨安府囂張跋扈慣了,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在他面前這樣說話。
他生得胖,五被臉上的一團,此時眯著眼看人,更是了一條。
「你又是哪兒來的矮冬瓜,怎麼,還真和這個傻子做朋友了。」
趙介的朋友嘻嘻哈哈地走過來,簇擁在趙介後,其中一人拍了拍沈庭軒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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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冬瓜,勸你識相點讓開,不要和趙小公子作對,否則讓你們一家在臨安府吃不了兜著走!」
他們一群人,都是七八歲的大孩子,生得高,格壯實,我和沈庭軒兩個人站在他們面前就跟倆鵪鶉似的。
我抱著手臂站起來,扯沈庭軒的袖子:「沈哥哥,他們人多,咱們還是跑吧。」
娘說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聰明人才會使的計謀,不算丟人。
沈庭軒杵著不,我小心翼翼看過去,他咬著牙,臉上神瞧著比被我砸了後腦勺還要生氣。
「竟敢孤矮冬瓜hellip;hellip;」
話音剛落,他一拳打了上去
mdash;mdash;趙介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張大了,沈哥哥竟有如此神力!
趙介摔在地上,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大喝一聲:「都上!給我揍死這兩個傻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