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向我們撲了過來。
我一邊躲閃一邊捱揍，轉頭看到沈庭軒，他雖年紀小個頭小，一招一式卻頗有章法，對上幾個人也不落下風。
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年紀大，我們倆最後鼻青臉腫。
我拿出藥酒：「我今日有先見之明，這藥酒帶得甚好！」
我倒出藥酒先在手心熱，殷勤地先去沈庭軒的臉。
他一張俊秀白皙的臉現在紅腫一片，染上藥酒青一塊紅一塊，我發自心誇讚：「哥哥好厲害，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屁滾尿流！」
沈庭軒沒說話，搶過藥酒往手上倒，然後糊上了我的臉。
他像是從沒幹過這樣的事，手上的力一會兒重一會兒輕，我被得呲牙咧。
五歲孩的臉白皙，因為腫脹微微發熱，沈庭軒了兩下，見小孩一雙烏黑的眼浸了淚，漂亮得像他在父皇宮中玉做的棋子。
他年老的嘆了口氣：「他們經常那麼取笑你麼？」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趙介之前不過說我幾句，手還是頭一回。」
「那你就從不反抗？」
他聲音微微發冷，眸中也沒了先前那點溫，我一時怔住，想去握他的手卻被他揮開。
「你太懦弱，不適合做我的朋友，往後不要再來找我。」
3
我又蹲守在了樹上。
上一次的友只維持了短短一個時辰，看來英雄救並不總是見效的，娘說的沒錯，話本裡的故事都是杜撰的，騙小孩的。
我決定先觀察沈庭軒幾天，之後再投其所好。
雲山書院除了普通的男書捨與書捨外，還有一個由院長雲先生親自授課的文昌捨，裡面都是些天資極高的孩，沈庭軒也在其中。
文昌館捨下學的時間比我們要遲一些，日昏昏，我抱著樹幹快要睡著的時候，才遙遙看見沈庭軒。
他揹著書袋，步伐不不慢，已經有了幾分矜貴自持的風範，臉上的傷已大好了，顯出原本的白皙秀。
旁邊有個小姑娘笑著和他說話，他表淡淡的，偶爾點頭應和。
我不自覺地抿，往後了子，讓自己完全躲藏在重重掩映之中。
樹底下的兩人逐漸走近，聲音也越發清晰。
「今日看見學考的榜單，沈哥哥竟是榜首，難怪夫子那麼看重你，」小姑娘長嘆一聲，「好羨慕啊，夫子什麼時候也能誇誇我就好了。」
Advertisement
突然笑了一聲：「說起來，時家那個小傻子和我們一同學，學考那麼簡單都能排榜單末尾，看來往後的考試都有墊底了！」
高興地拍手。
沈哥哥會是什麼表，他也在笑嗎？
我不敢往下看，抱著將自己一團，心底瀰漫開濃稠的酸，是比我第一次聽到別人我傻子時還要難的覺。
難道是因為我已經把沈哥哥當朋友了？
我握拳頭往心口捶了幾下，長呼一口氣，心口總算沒那麼難了。
樹下突然傳來沈庭軒的聲音：
「一口一個傻子，這便是你的教養嗎？」
「自己不思進取，反而臆想旁人墊底好讓自己高枕無憂，你這樣的心，還念什麼書，孔孟之道都救不了你。」
氣氛驟然沉默，然後便是小姑娘突然發的哭聲。
我探出頭往下看，小姑娘以袖掩面，哭著跑走了，沈庭軒冷著臉看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直直對上我的視線。
他皺著秀氣的眉：「又在上面蹲著做什麼，下來。」
我抱著樹往下，一邊走一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庭軒沒有取笑我，他還幫我說話，還把人說哭了。
咚咚咚mdash;mdash;
心跳的好快，像要從膛裡飛出來一樣，腳下的步子也倒騰得越來越快，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過去，一把抱住那小公子。
「沈哥哥，桑桑好喜歡你！」
他被我撲得往後趔趄了幾步，手臂卻牢牢環住我，沒讓我跌出去。
等站穩了，他出一隻手來捂我的，惱道：「你一個孩兒，說什麼喜不喜歡，怎地一點不知？」
我兩眼亮晶晶地盯著他看。
從來沒有人維護過我。
人人都說我是傻子，在大人跟前他們會裝作乖順的樣子，只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我，一旦離開了大人的視線，他們就毫不避諱地譏諷我，以我取樂。
我抱住他的手，一臉期盼：「沈哥哥，你是不是不討厭我了？」
他抿了抿，小聲道：「沒有討厭你。」
沈庭軒還想說什麼，張了張，終究還是放棄了。
他生來尊貴，行事只隨心意，更厭惡懦弱無能之人。
時扶桑愚笨懦弱，初見時手段更是拙劣，他討厭這樣的人，更不該和這樣的人繼續往來，加之他幾年後就會回京，而時扶桑只能在江南。
Advertisement
可是人人都在他耳邊罵時扶桑，的名字似乎無孔不。
的名字掛在榜單末尾，認識的人抓機會和旁人介紹，言辭中無非是傻子、痴兒、雜種，說來說去，也無甚新意，卻讓他肺腑之中似生了邪火。
算了，就當他發善心，在江南的這幾年便護著罷。
4
我後悔了。
我沒想到和沈庭軒做朋友，會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