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風吹得急，我被吊在一細細的樹枝上，風吹一下，我便晃一下，枝椏便往下垂一分，看得沈庭軒目眥裂。
我看了看腳下，不是很高，認真道：「沈哥哥，大丈夫何懼一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
我想著話本中的英雄豪傑，心中壯志凌雲、豪氣沖天。
沈庭軒怒氣衝衝地打斷了我：「時扶桑你再念！我回去就把你那些話本子都燒了！」
趙介在一旁跳腳：「姓沈的老子讓你跪下認錯！你聽見了嗎！」
就在一番鬧哄哄吵嚷之中，吊著我的細枝發出極輕的斷裂聲。
驟然失重，我仰頭，看見沈庭軒向我撲了過來，他驚慌失措，一雙黑眸牢牢鎖住我。
他抱住了我，雙臂環得的，用還很稚的充當盔甲，為我抵擋一切危險。
那山確實不高，趙介年紀小，到底不敢鬧出人命，我們摔在樹上，又滾落在地，沈庭軒護著我，自己卻磕上了一塊石頭，昏了過去。
夜，大雨滂沱，林中傳來不知名類的吼聲。
我用石頭磨斷了繩子，去抱沈庭軒，卻到他後腦勺一片濡溼。
我嚇得發抖，哭著喊他，他閉著眼，那些吼聲卻漸漸高昂。
我不敢再，了滿臉的淚，下外衫包住他，咬牙將沈庭軒背在了上。
我沒想過沈庭軒會跟著跳下來，嚨哽得發痛，酸難忍。
我揹著他四肢並用地往上爬，雨水將一切都染得溼漉漉，我揪不住草，便只能把手指進泥土裡勉力支撐。
我恨自己為什麼不能高八尺，為何不能力能扛鼎，為什麼……連小小一個沈庭軒也背不。
我伏在地上，臉埋進泥土裡，淚水混著雨水滴落。
天地何其廣大，雨聲淅瀝，似是要將一切都吞沒。
我頭一次明白什麼絕。
我十指都痛得麻木時，終于有一行人尋到了我們。
他們黑凜冽，面肅然，腰間掛著黑鐵做的牌，有條不紊地搭起遮雨的布篷，將沈庭軒抱走，作迅速地理了傷口。
失去意識前我想，若不是因為我，沈庭軒這樣的人，本不該遇到如此多的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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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之後我因為十指磨得出了骨頭，上也有幾骨折，只能被包木乃伊臥病在床，想來沈庭軒也是如此，我們數月未見。
再相見，沈庭軒正著趙介的頭往地上砸，流了滿地，趙介眼角的疤就是如此來的。
按理說，趙介恨我們骨，早就該來尋仇，可是那次他被打之後，趙家不知為何反而將他足。
時隔經年，趙介眉宇間神愈發鬱兇狠。
他往前走了幾步，探頭往山腳下看了看，沉道：「不錯，這昌泓山高的，也不算埋沒了你沈庭軒榜首之名，此便當是你們的埋骨地吧。」
沈庭軒冷笑了一聲，「差點忘了你，回京之前是要先把你們趙家收拾了。」
「你好大的口氣，你放心，這次不會給你們爬上來的機會的。」
趙介一臉輕蔑地揮了揮手，「去，把他們倆的手腳都打斷，再按著他們磕三十個響頭，磕完了再捆了扔下去。」
沈庭軒握了我的手，淡然自若地往外走，「他既給自己選好了死法，就按他說的做。」
「是。」
我們輕鬆出了包圍圈，我回頭看去，不知何時出現的一行黑人攔住了趙介他們，片刻之後便聽到一陣慘聲。
沈庭軒溫地捂住了我的耳朵，「桑桑別聽，小心汙了耳朵。」
數日後，趙家突然舉家搬遷，從此銷聲匿跡。
而沈庭軒，也離開了江南。
我含著淚送走了他，轉頭回到家中就看到箱的卷子。
一個中年男子含笑躬：「時姑娘，這是公子給您留下的課業。」
「公子說了，姑娘不必擔心批閱的問題，我們每旬會來收一次，再快馬加鞭送去給公子，還姑娘不要辜負公子的一番心意。」
好啊，真好啊……
真是機制完善，思慮周全啊……
我跪倒在箱子旁，回頭，流下兩行清淚：「替我謝謝沈哥哥，讓他安心地去，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
那中年男子面一窒，臉上的笑都僵了。
等他走後，我一把撲過去抱住小桃，「桃啊，快，快把這些卷子都扔進庫房，我見不得這些！」
再把筆塞進小桃手裡，「速速去取我之前的字帖來練，以後那些卷子可都靠你了，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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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是我的丫鬟，也是娘特意培養預備以後替我打理家中鋪子生意的。
沉穩點頭，「姑娘放心，小桃必不辱命。」
一旬後，我收到沈庭軒的信：
「桑桑若再讓旁人代筆，我就為桑桑請一位夫子，盯著你寫，且，課業加倍。」
我氣得把手中的話本一扔：「呔，豎子何其歹毒！」
8
我十五及笄時，正值太子朝三年，理政事無有不妥，朝野間更是多有讚譽，如今太子年滿十六，聖人為其娶妻。
聽聞崔相之才華超眾、儀態萬方，是聖人心中屬意的太子妃。
事涉儲君和儲妃，訊息傳得很快，小桃和我說那崔相之如何貌、如何有才時，我正握著一塊暖玉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