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壽終正寢那日,薛胥跪在我床邊,泣不聲。
「阿舒,下輩子,我們還要做夫妻。」
再次睜開眼,我回到了十六歲。
今日是平王府上門提親的日子。
按照約定,薛胥也會來提親。
屏風後面,我聽到他的聲音。
「戶部尚書薛城之子薛胥,今日上門,求娶貴府二小姐。」
聽到他說要娶的人是我二妹,我就知道,他也重生了。
我長舒一口氣,薛家那個虎狼窩,我是不想再去一次了。
傳聞平王世子是個混不吝,但王府人口簡單,王妃豪邁大氣。
即便上輩子我拒了王府的提親,後面見到我仍舊熱絡。
王府,可嫁。
1
我是京城有名的貴,從小學習管家理賬。
陪同娘親出去赴宴,也妥帖,人拿不出一點錯來。
因在京中風評好,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
只是我喜歡薛胥,便讓娘親幫我拒了。
薛胥生得俊秀,頗有文采,年時,我香囊丟失,意外被他撿到。
還我香囊時,他只垂眸將香囊給我的侍轉給我。
沒有任何唐突之舉。
謙謙君子風,彬彬仁者範。
後來聽說他在詩會上大放異彩,自此我一見傾心。
我們曾私定終,他說等考上舉人就來提親。
我以為嫁給喜歡的人,後面便都是好日子。
現實是薛家主母自鄉下來,年輕時被其他貴夫人暗地裡嘲笑鄙不堪。
我和薛胥婚第二日便要我去站規矩。
後面也是沒折騰我。
上說將管家權給我。
實際上薛家家底薄,庫房裡沒多東西。
不論是人往來,還是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讓我來管。
一來二去,我不得不拿我的嫁妝來補。
若薛胥對我從一而終,與我相兩不疑便罷了。
偏生婚一年後他便對我態度平淡,不見婚前的濃意。
他說日子本就是如此過的,我信了,便是相近如賓也好。
可婚第二年,他便要納妾。
而人選是他娘一年前接到府裡來的遠方表妹。
說是娘家想讓他娘幫忙在京中尋個好人家。
尋來尋去,竟是尋到了薛胥的頭上。
薛胥說,只是全了親戚間的誼,不會越過我去。
這家裡,還是我說了算。
我信了,喝了表妹的妾室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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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進門後,薛胥總藉口有事,不好打擾我休息,自然而然地睡在妾室房。
三個月後,妾室懷孕,可我婚兩年,還未有孕。
我便是再大度,再面也忍不住哭了。
薛胥安我,說妾室的孩子可以抱來給我養。
這哪裡是安,分明就是要我把那庶子記嫡子的份。
我直覺他與那表妹絕非那麼簡單。
人下去查,發現薛家讓表妹來京城本就是來給薛胥做妾的!
我不願,可任憑我多湯藥吃下去,就是懷不上。
又過了一年,我去求見神醫,神醫說我子沒問題。
他晦地提醒我,子久久不能生育,也有可能是男人的問題。
我藉口請平安脈,當真神醫探出他腎不濟,無法生兒育。
我笑了,薛胥既然想讓我養那不知生父為何人的孩子,那我就養吧。
我報復心重,薛家上下拿我戲耍,那我就也見不得他們好過。
自此,我大度了起來,不在乎這些瑣事以後,我反倒心舒暢,活到了六十七歲。
薛胥在我床邊哭著說下輩子還要在一起時,我心裡想著:「那倒不必了。」
想到薛胥的兒子孫子都不是他的脈,等他死後薛家徹底改換門庭,就連死我都是笑著的。
上輩子我要嫁給薛胥的時候,阿妤就說薛家不是好去。
只盼著阿妤能眼清目明些,千萬別能解他人憂,不見自愁。
2
「你要娶我?」
阿妤從門外進來,穿著一石榴,臉上帶著憤怒。
薛胥作揖,像是看不見阿妤臉上的怒氣。
笑意盈盈道:「二小姐天真爛漫,天姿絕,吾心嚮往之。」
沒想到阿妤半點不給他面子。
「呸!」
「朝三暮四的酸腐書生,本姑娘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的人,虛偽至極,我才不嫁給你。」
阿妤是個暴脾氣,從小就招貓逗狗,和我子截然相反。
當初阿妤見薛家如此對我,說著就要去揍薛胥,被我攔了下來。
讓我和離,回家再嫁,不要在薛家蹉跎餘生。
但我並沒有喜歡的人了,薛家我待習慣了,如果去了新的地方還要再慢慢適應。
當我得知薛胥無法生育,薛家上下都在欺瞞我的時候,我對一直磋磨我的老太太也就沒什麼好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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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家可以,從我私庫裡掏錢不行,家裡銀錢?
那好辦,節食吧。
最窮的時候,一家七口人,吃三個素菜。
那能怎麼辦呢,丈夫只是個窮舉子,尚未仕,公爹月俸也不夠這大家子過活的。
我也很無奈啊。
什麼,拿我的嫁妝?
這若是傳揚出去,萬一朝堂上有人諫言薛家全家上下靠兒媳婦嫁妝來養,只怕影響公爹的仕途。
其實薛家沒那麼窮,畢竟是尚書府,再窮還能吃不上飯嗎。
還不是因為婆婆為了折騰我,故意要吃一堆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