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坐在椅子上,我小心翼翼,「娘娘?」
緩緩轉頭看我,「瑤君宮幾次,我都見臉上有傷痕。這次大約也不是急病,是被嚴尚書打死的罷。」
我失聲了出來,「娘娘!」
撐著額頭,呼吸聲十分沉重。
我按住心口。
我沒有被打,沒有被罵,就算以後皇帝冷落我,我也仍舊會食無憂地在宮裡過完這一生。
那麼,心裡這怒火和恨意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這種恨意猶如最細微的鵝絨鉆我的骨髓,刺撓得我坐立不安。
那難的勁兒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
我說,娘娘,我好像生病了。
皇后了我的臉。
「阿絮,別哭了。」
13
皇后以廷的名義下了一份悼書。
「——淑質貞亮,才容雙絕。然所適非偶,遭人驅役,視若臧獲,同賤隸——」
皇帝很委婉地問皇后這樣是不是有些過了。
楊璧如微笑,「陛下,臣妾這是問過瑤君,授意臣妾這樣寫的。」
李潯小心翼翼地,「皇后,嚴夫人——不是去世了嗎?」
皇后仍舊微笑,「是啊,都去世了。」
皇帝便不再過問。
李潯見我怏怏不樂,以為我還是因為柳貴妃的事難過。
「雖然還是貴妃,但不過一個虛銜——」
我趕開口,「不是的,臣妾已經不再計較這事了。」
他親暱地摟住我,「你倒是大度,那為何還愁眉不展?」
我含糊道,「這幾日替皇后娘娘理雜事,知道瑤君夫人的事,所以——」
李潯嘆息,「是,我也覺得氣憤,可若朕連這樣的事都管,難免會被人說手得太長。」
我也嘆了一口氣。
李潯點點我的鼻子,「罷了,別再想了。」
我有些口不擇言,「若是我們的兒遇到這樣的事,你也會覺得——」
李潯驚喜地打斷我道,「你有孕了?」
我看著他充滿喜的臉,猶如一隻洩了氣的皮球,「沒有。」
李潯對這件事並不關心,他仍舊笑瞇瞇,「你已經想到咱們有兒了麼?」
我愣了愣,很誠實,「沒有。陛下,我不想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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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笑,「你這樣口無遮攔,幸好遇到的是我。若你嫁的尋常男子,這句話就能治你的罪。也罷,咱倆還年輕,不急于一時。」
真是同鴨講。
我是真的不願意有後。
李潯不懂。
他不懂就罷了。
但是他將嚴金從戶部尚書提拔到尚書令,這就不是不懂的問題了。
我覺得李潯他腦子有病。
14
「娘娘,您不生氣嗎?」我問皇后。
已經恢復了一貫平靜的面容,「我當然生氣。」
「但是在無計可施的況下,生氣也沒有意義。」
楊璧如是個很冷靜、很務實的人。
反而是我長籲短嘆,「娘娘,為什麼呢?」
「嚴尚書令是難得六部裡站在陛下這邊的,所以陛下不會對他怎麼樣,起碼現在不會。」
皇后解釋道,「他為人幹,長于計算,這麼多年也為陛下做了很多事。」
我沉默了一會,「難怪他那個時候為了悼詞還專門來找了娘娘你一趟。」
皇后繼續看書,「在沒有人的朝堂,無人會真正在意人的生死。」
我了一會那無力的痛楚從我上掠過。
「總有什麼可以做的——」
皇后安地笑了笑,「嚴大人扣了一年的俸祿,在瑤君的墓前行了禮,宮裡的掌宮太監去念了悼詞。阿絮,我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
我咬住,「可是您是皇后,是天下子之首,難道就這些嗎?」
皇后微微一笑,「阿絮,做到皇后靠著家族和皇帝,不是我掙來的。沒有出過力,自然沒有真正的權力。」
我快,「那按您的說法,這世間沒有給子攀爬的道路了。」
皇后閒閒地單手支頤,「不錯,你是個聰明人。」
我很沮喪,「娘娘。」
輕咳兩聲,「你就好好當你的韋貴嬪罷。」
我不想當了。
我不想見皇帝。
于是我告訴務府,我這幾日不太舒服。
李潯還讓太醫過來給我瞧病。
我看他最有病。
我還沒想好要裝病幾天的時候。
太醫卻都去了皇后那兒。
皇后病倒了。
15
我才知道,皇后其實病得很重了。
一直咳嗽,半夜都睡不著。
如今不再費心掩飾病容,我才看得清毫無的。
李潯沉著臉在外頭聽太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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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皇后榻前,握著的手,「娘娘,您別拋下我。」
我宮以來,這樣的囂張,這樣無拘無束,就是因為皇后一直的包容寬縱。
從前我還疑心過,以為要抓我的錯。
可沒有。
皇后永遠笑著聽我胡說八道,聽我大放厥詞。
「您會好起來的。」我安,也安自己。
很輕地搖搖頭,「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撐不住了。」
「你跟別人都不一樣,」淺淺一笑,「你說的很多話,都是我想說的。」
轉過頭,看著窗外悠遠的天空。
「我從小就不明白,為什麼有這樣多無法理解的事。」
「小時候江南鬧水患,我出去看見滿眼的荒。」
「聖人說老吾老,吾。可仍然有賣兒賣的父母,亦有棄老父老母的孩子。」
「這世間這樣不公不道,我想做些什麼,我可以做些什麼,可我卻不能。」
「為何不能?為何不能啊。」
我的眼淚滂沱而下。
我想起皇后對皇帝推行削爵制的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