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配文,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周辭深靠在設計臺邊,低頭看著圖紙,側臉是我許久未見的專注。
江冰清站在他側,一隻手親暱地搭在他椅背上。
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纖細的玫瑰金戒指。
而周辭深無名指上空空如也,原本該在那兒的婚戒不翼而飛。
中指上卻多了一枚相同款式的素圈。
我的心猛然一沉。
那對戒指,我再悉不過。
很多年前,周辭深書桌屜深,一直收著一個盒子。
裡面是兩枚素圈的戒指,已經氧化發黑,款式老舊。
有一次我收拾東西時到,他立刻搶了回去,臉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別。」
那時他語氣裡的維護,我直到今天才聽懂。
照片一角,出半頁設計稿,上面是周辭深力紙背的字跡:
「給我的冰清。我的繆斯。」
江冰清。
這個名字,曾是周辭深心口的一道疤。
七年前,我們最窮的時候,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分吃一碗泡麵。
他接到的越洋電話,在廁所坐了一整夜。
天亮後,他眼睛通紅地抱住我,聲音破碎:
「說我這種人這輩子只配在泥裡打滾。」
「我恨。永不原諒。」
後來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功那天,他喝醉了,抱著我又哭又笑:
「彤彤,現在全世界都知道周辭深了hellip;hellip;可呢?」
我那時以為,自己終于捂熱了一塊冰。
沒想到,冰化了,裡面藏著的還是最初那刺。
一回來,他就忙不迭地,把那扎過他心口的刺撿起來,當了寶。
而那對當年被嫌棄扔回的舊戒指,他珍藏七年。
如今得鋥亮,重新戴回了彼此手上。
我閉了閉眼,沒有哭,也沒有鬧。
口那塊地方,突然空得發慌,像被人生生掏走了一塊。
我蘇若彤的人生,不是拿來給人講笑話的。
拿出手機,手指在那個久未聯係的號碼上懸停許久,我終于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接通了。
聽筒中是一片安靜的呼吸聲。
我吸了口氣,輕聲開口:「爸hellip;hellip;」
3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我推開門,屋裡燈火通明,卻靜得反常。
空氣裡有甜膩的陌生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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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間牆角蒙了灰的舊行李箱被拖到屋子當中,箱蓋大敞。
裡面的東西被翻了個遍。
最上面是我們第一份商業計劃書,泛黃的紙張被人從中間撕了兩半。
裂口恰好穿過了我們倆並排簽下的名字。
「蘇小姐。」阿姨的聲音有些遲疑。
我沒回頭:「誰的?」
「先生下午回來過。」語氣斟酌,「說hellip;hellip;江小姐設計婚禮需要一些舊尋找靈,先生親自挑了幾樣帶走了。」
手指不自覺握,掌心掐得生疼。
手機在口袋裡震。
是公司初創時就跟著我們的老技,孫濤。
他發了條訊息:
「老闆娘,您看看這個。」
下面是公司七周年慶典的海報初稿。
我一眼看出,正中是周辭深與江冰清並肩而立的剪影。
線理得極藝,朦朧又曖昧。
下方一行小字:
「初心不改,靈永續。致敬我們一切的起點。」
我盯著那行字,突地想起,七年前,周辭深舉著第一個產品原型,雙眼明亮地對我說:
「彤彤,我的起點是你。」
孫濤有點遲疑:「市場部說是周總親自定的方案。我們幾個覺得不太hellip;hellip;給您提個醒。」
我舒了口氣:「謝謝。」
門口傳來響。
我走出房門,周辭深站在門口,旁是江冰清。
上那陣甜膩的香味和玄關那縷混在一起,充斥了整個客廳。
周辭深看見我,臉上沒有半分波,彷彿帶著另一個人深夜回家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冰清對婚禮的會場佈置有些新想法,」他極其自然地向阿姨吩咐,「把朝南的客房收拾出來。冰清住這邊方便,省得來回跑。」
我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江冰清像是被我嚇到,往周辭深後了,一隻手無意識地、輕輕地護在了小腹前。
周辭深立刻察覺到,側將擋住,再看向我時,眼神裡已是不加掩飾的煩躁:
「蘇若彤,你非得這樣?冰清現在特殊,你就不能懂點事,非要鬧得大家難堪?」
我聽著,忽然覺得累了。
七年了,他用同樣的姿態維護著後的人,只不過那人不再是我。
我看著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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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戒,我走向江冰清。
周辭深滿眼的不贊同:「若彤,你不要hellip;hellip;」
我沒看他,一把抓住江冰清往後的手腕,力氣大得驚呼一聲。
我強行將戒指套進的無名指,卻是以戒指堅的戒圈為支點,猛地將手指向外狠狠一折!
「咔嚓。」
一聲輕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江冰清的呼聲瞬間變調,整個人癱下來,臉死白,冷汗涔涔。
捂住詭異彎折的手指,另一只手死死抓著肚子,語無倫次地哭喊:
「好痛hellip;hellip;我的肚子hellip;hellip;」
「蘇若彤!你瘋了!」周辭深徹底瘋了,一把推開我,抱起江冰清就往外衝。
那雙紅的眼睛最後瞪向我時,只剩下刻骨的恨。
我合上了大門,將哭喊與混徹底隔絕。
4
周辭深抱著江冰清衝出門後,一連幾天,音訊全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