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說句公道話,遠親不如近鄰嘛。」
他說的語氣那一個語重心長:「兒結婚喜事一樁,你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差不多就賣了吧。都是在省城上班的文化人了,別為那點小錢,傷了鄰裡和氣!」
我笑了。
四十萬的差價在他裡,就跟四十塊錢一樣。
「叔,您說的太對了!」
「對嘛!你能這麼想就……」
「那這樣吧,」我打斷了他,「這房子市價五十萬,李秀芬出十萬,剩下那四十萬差價,就麻煩您幫我補上吧!」
電話那頭一下子沉默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他才從牙裡出幾個字:「你……胡鬧!」,然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你看,這世上哪有什麼同。
所謂的「勸你大度」,都是在慷他人之慨,真到他們自己出,看他們疼不疼。
3
週末,我開車回了清河鎮。
剛在樓下停好車,就看到李秀芬家的窗戶邊,一顆腦袋飛快地了回去。
我慢悠悠上了樓,二樓李秀芬家的門敞開著。
「哎呀!小瑤回來啦!快進來!」李秀芬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等踏進家門,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
客廳裡烏泱泱地坐滿了人,除了老公張國強、兒張曉莉,還有張曉莉那個倒黴的未婚夫一家。
好傢夥,這是給我擺了場鴻門宴啊。
「小瑤,快坐。」李秀芬一把給我按在沙發上,「這是曉莉的公公婆婆。今天把你回來,就是大家一起,高高興興地把房子的事給定了。」
「你看,合同李姨都給你準備好了。」李秀芬說著,拿出幾張紙推到我面前,「來!籤個字,按個手印,那十萬塊阿姨馬上給你轉過去!」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只是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將二手房價拿給他們看。
「叔叔,阿姨,你們可能對我們縣城的房價不太了解。」
我把APP上的資訊放大給他們看:「喏,這間房跟咱們這棟樓同一個戶型,坯房的掛牌價是五十萬。」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李秀芬。
「您剛才說,十萬塊,對吧?」
李秀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張曉莉的未婚夫一家,臉也變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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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瑤啊,你這是什麼意思?」李秀芬的語氣開始不對勁了。
「沒什別的意思,」我收回手機,看向已經有些坐不住的李秀芬,「明人不說暗話。要買可以,一口價!看在咱們鄰居一場的份上,我給您打個九折,四十五萬。今天就能籤合同。」
「四十五萬?!」李秀芬臉瞬間就沉下來。
「啪」地一拍桌子:「汪瑤!你鑽錢眼裡去了是不是!別給臉不要臉!」
「媽,跟廢什麼話!」張曉莉也在一旁煽風點火:「我看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來訛我們家錢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丈夫張國強,也跟著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別給臉不要臉……」
而張曉莉的未婚夫一家,則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沒有一個人出來說句公道話。
我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微笑著站起。
「好啊,我等著。記住你們說的每一個字。」
說完我轉就走,留下後一地。
我知道,這下算是正式撕破臉了。
4
從李秀芬家出來,我沒有回家。
我直接去了縣城裡一家最大的列印店,把我早就擬好的「門面出租」的廣告,列印了五十份。
要求很簡單:租金便宜,半年一付,但要求租客必須是特殊行業。
什麼特殊行業?
算命的、看風水的、賣骨灰盒的……都行。
不到半天,就有人給我打了電話。
來人自稱周山,聲音聽起來很憨厚。
「喂,是汪小姐嗎?我看到你的招租廣告了。我想問問,那個……賣壽花圈的,算特殊行業嗎?」
我心裡一樂。
算!太算了!這簡直就是為李秀芬一家量定做的!
見面後,看到對方魁梧的材和正直的眼神,我心裡就更踏實了。
「周叔,您為什麼要做白事生意?」我開門見山地問。
周山撓了撓頭,表有些尷尬:「那個……小汪啊,我以前當過兵,但退伍以後幹活了傷。重活我是做不了,剛好這白事生意在咱鎮上也算剛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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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我那個一百二十平的大門面,聲音小了下去:「你這個地方太好了。就是……我怕我租不起……」
「周叔,」我看著他,心底已經有了主意,「租金我可以便宜算,但有個況我得事先跟您說明。」
我立刻向他解釋了我和樓上鄰居的矛盾,並坦白告訴他,租了這裡可能會遭到擾。
沒想到,周山聽完只是憨厚地一笑:「我當兵的最不怕的就是這些歪門邪道!要是敢來鬧事,你看我收不收拾。」
「好!」我當即就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合同,在租金那一欄,填上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數字。
每個月,一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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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我那個門面煥然一新。
一塊醒目的、黑底金字的招牌,被高高地掛了上去。
【往生緣·生命學服務中心】。
我特意讓周山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裝了一塊超大的LED顯示屏。
上面24小時、不間斷地迴圈滾播放著一行字:
「本店承接白事一條龍服務,VIP客戶可骨灰盒定製刻字服務,一張份證即可辦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