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僅如此，我還讓周山把他店裡那些做得最緻、最真的紙人紙馬，全都擺在了門口，晚上再給它們打上綠的追燈。
那效果，突出一個莊嚴肅穆，氣森森。
開業當天，李秀芬一家就瘋了。
第一個崩潰的是張曉莉。
那未婚夫一家，本來喜氣洋洋地提著大包小包，上門來商量訂婚細節。
結果車剛開到樓下。
一家人齊刷刷地看到了那塊「白事一條龍」LED屏，以及櫥窗裡那一排衝著他們微笑的紙人。
未來婆婆的臉當場就綠了。
「秀芬……這……這是怎麼回事？」指著樓下，聲音都在發抖。
「哎喲，親家，你別誤會！這、這是新搬來的！我也不知道啊！」李秀芬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
「新搬來的？」未來婆婆的調門，瞬間拔高了八度，「你們家是瘋了嗎！讓我們家耀祖，把婚房買在棺材鋪樓上？你們這是盼著我們家絕戶啊！」
「不是的親家，你聽我解釋！」
「還解釋什麼？」未來的婆婆一把甩開的手，拉著自己兒子就往車裡走，「這婚，我們得再考慮考慮。我可不想以後我孫子每天一推開窗，就看到下面有人哭喪！」
一家人不帶猶豫地絕塵而去。
只留下張曉莉站在原地，看著樓下的殯葬店，發出了驚天地的哭喊。
李秀芬氣得渾發抖，指著樓下正在給花圈扎花的周山破口大罵。
周山只是憨厚地抬起頭，衝笑了笑，出一口大白牙。
那笑容在李秀芬看來，簡直比見了鬼還可怕。
當晚，我就接到了我媽幸災樂禍的電話：「瑤瑤，你是沒看見！李秀芬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家閨的婚事，我看啊，懸了。」
我笑了笑，告訴我媽：「媽，別急。這才只是個開始呢！」
5
「往生緣」開業的第三天，李秀芬終于憋不住開始作妖了。
不敢來店裡鬧。
因為我早就讓周山，把他的軍人證和「優秀士兵」獎狀，在了店裡最顯眼的位置。
只是端著一個燒紙用的破鐵盆，在周山店門口蹲了下來。
只見默默地掏出一沓黃紙錢，點燃了塞進鐵盆裡，裡還唸唸有詞：「打你個小人頭！散你個小人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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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勢活像個剛出師的神婆。
這作直接把周山給看懵了。
他給我發來視頻，說要去理論，我趕制止了他。
「周叔，別去！燒，你就讓燒。撒，你就讓撒。」我對著電話，角的笑已經不住了，「你不但不能攔，你還得謝。」
「啊？」周山一頭霧水。
「你現在不幹別的，」我吩咐道，「就找個好角度，把每天的‘表演’，一五一十地全都給我拍下來。」
周山雖然不明白，但他還是照做了。
李秀芬見我們沒反應，以為我們怕了，表演得更加起勁了。
甚至還拉上了丈夫張國強，兩個人一人一個火盆，在樓下搞起了「夫妻二人轉」。
這些都被周山用攝像頭記錄了下來。
等收到周山發來的視頻後，我立刻將素材剪了一個三分鐘的短視頻。
裡面是李秀芬和張國強，一遍又一遍地燒紙、撒米、鞠躬、作揖的虔誠模樣。
我把視頻的飽和度調高，讓灑在他們上，顯得格外溫暖。
接著，我給視頻配上了一段歌頌大無疆的背景音樂。
最後，我還給視頻起了個名字：
【全網！當代賽博孝子，風雨無阻，每天堅持為過往的陌生人祈福！】
視頻的末尾，我還心地加上了殯葬店的地址，並配上了一行字：「為善良的阿姨叔叔點贊！願世間再無疾苦！」
我把這個視頻發到了我們縣最火的幾個短視頻賬號上。
視頻一夜之間就了。
點贊十幾萬，評論幾千條。
「淚目了，這才是真正的大啊！」
「阿姨叔叔辛苦了！這才是我們應該追的星！」
「地址我看到了，就在我家附近！明天我就去阿姨的樓下沾沾福氣。」
第二天，周山的店門口烏泱泱地來了一大群人。
有本地的網紅，有看熱鬧的大爺大媽，還有專門開車從隔壁縣趕來的。
他們人手一個手機、相機全都對準了一樓大門。
就等著看「網紅孝子」的現場直播。
李秀芬剛端著火盆走出來，看到門口這陣仗，當場就傻了。
燒也不是，不燒也不是。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阿姨好！阿姨辛苦了！」
然後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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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芬那張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屋裡。
而周山的殯葬店，因為這個免費的活廣告，生意不降反升。
好幾個被「孝子」了的網紅，當場就在他店裡給自己家的老人，預定了「百年之後」的全套尊服務。
周山看著店裡絡繹不絕的客流，不豎起大拇指：「小汪啊，叔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6
視頻事件讓李秀芬消停了大概一個星期。
但顯然只是暫時的。
一個星期後的晚上，我接到了周山的電話：「小汪，那個婆娘又開始作妖了！」
他發來一個視頻。
我點開一看，裡面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像是有人拖著沉重的鐵鏈子，在緩慢地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