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銅鏡,努力勾勒出最溫順的弧度,眼睫低垂,掩蓋住所有可能洩的緒。
忽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肩側過來,拿過了宮婢手中的螺黛。
ldquo;下去。rdquo;他淡淡道。
宮婢無聲退下。
尤若昭從鏡中看著他,心跳了一拍。
晏清和站在後,微微俯,一手輕輕托住的下頜,迫使微仰起頭,另一只手則執著螺黛,極為認真地、一點點為描畫眉黛。
他的作很輕,很專注,呼吸拂過的額髮。
距離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長睫投下的影,能數清他領上緻的龍紋。
ldquo;殿下hellip;hellip;rdquo;有些不自在地輕喚。
ldquo;別,rdquo;他聲音溫和,手下作不停。
ldquo;孤的太子妃,眉極好,只是稍淡了些,襯得這張小臉愈發我見猶憐。rdquo;
他頓了頓,筆尖微停,目過鏡面與對視,角彎起,ldquo;這般模樣,才好孤hellip;hellip;時時放心不下。rdquo;
尤若昭心尖一,他話語裡的深意讓背脊微微發涼。
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與依賴,聲道:ldquo;臣妾有殿下憐,是臣妾的福分。rdquo;
眉畫好了,他端詳片刻,似乎頗為滿意。
放下螺黛,他的指尖卻又流連到髮間,取過一支赤金點翠展翅凰步搖,小心地堆雲砌墨的髮髻中。
金銜著的流蘇垂下,在頰邊輕輕晃,折出細碎的芒。
ldquo;今晚家宴,莫要失了孤的面。rdquo;他看著鏡中華貴明麗的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敲打。
ldquo;臣妾謹記。rdquo;垂下眼瞼,恭敬應答。
一切收拾停當,晏清和轉向外走去,玄常服襯得他姿拔,恢復了儲君的威儀。
行至殿門,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淡淡道:
ldquo;對了,孤已命人將你時居住的那院落重新修繕。畢竟是你母親曾住過的地方,總荒廢著,不好。rdquo;
第2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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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若昭猛地頓住。
母親......
這個被刻意想忘掉的人...
mdash;mdash;
父親尤文傑原先只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一朝中舉,拋妻棄子。
與丞相府的千金王靜姝喜結良緣。
母親日日盼,夜夜想,人都憔悴了形。
直到同鄉帶來訊息,說尤文傑不僅高中,還在京城做了。
那年尤若昭四歲。
母親變賣了家中所有能賣的東西,湊足了盤纏,踏上了尋夫之路。
一路風餐宿,乞討問路,不知吃了多苦頭,了多白眼,才終于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天子腳下,找到了那座氣派的尤府。
還記得那天的景。
朱漆大門,石獅子威嚴,門楣上ldquo;尤府rdquo;兩個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暈。
母親穿著打滿補丁的布衫,頭髮蓬,面蠟黃,與這高門大戶格格不。
抖著手,去敲那扇對而言沉重無比的門。
門開了,門房嫌棄地打量著們這對如同乞丐的母。
母親報出尤文傑的名字,說是他的妻子,從家鄉來尋他。
門房的眼神從鄙夷變了驚疑,然後是慌。
他讓們等著,砰地關上了門。
過了許久,門再次開啟。
出來的不是尤文傑,而是一個著華貴、環佩叮噹的年輕婦人,邊簇擁著丫鬟婆子。
那婦人容貌姣好,眉宇間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看著母親,如同看著什麼骯髒的穢。
母親鼓起勇氣,再次說明份和來意。
那婦人,便是王靜姝。
後來的嫡母。
王靜姝聽著,臉上竟慢慢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對著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百姓,聲音清晰而憐憫:
ldquo;原來竟是老爺家鄉的故人,一路尋來,想必吃了不苦。老爺心善,念舊,既來了,豈有讓你們流落街頭的道理?快請進府吧。rdquo;
百姓們紛紛誇讚王夫人大度賢良。
母親懵懂地,抱著,被半請半拉地帶進了那座富麗堂皇的府邸。
以為終于找到了依靠,見到了闊別已久的夫君。
然而,等待們的,是尤文傑冰冷的、帶著慌和厭棄的目。
他甚至不敢與母親對視,只含糊地承認了們的份,卻在王靜姝ldquo;rdquo;的安排下,母親從那原配髮妻,變了來歷不明、需要ldquo;憐憫收留rdquo;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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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來的兒,自然也了見不得的庶。
從那天起,母親便被安置在了府邸最偏僻、最溼狹小的院落裡。
曾經的結髮妻子,了府中一個沉默的影子,一個提醒著尤文傑不堪過往的存在。
而王靜姝,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主母,著所有人的尊敬和讚。
mdash;mdash;
尤文傑夫婦二人為了彰顯出自己的大度。
一直對外說給尤若昭母二人安排了最好的院子,最好的吃食,給尤若昭上最好的私塾。
尤若昭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到過自己時的事。
自母親去世後便搬離了那座院子。
他怎會知道。
ldquo;殿下...rdquo;
一雙含著淚珠的眼睛委屈的看向晏清和。
晏清和轉過看。
尤若昭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撲到他懷裡。
ldquo;殿下對臣妾這麼好,臣妾不知該如何報答...rdquo;
晏清和被撲得微微一怔,垂眸看著懷中微微抖的軀,以及那泫然泣、我見猶憐的小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