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是挽月輕輕走進來換茶。
尤若昭迅速將手中的書冊合上，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本講宮中花卉圖鑑的畫冊，姿態慵懶地翻看起來，彷彿剛才的專注刻苦從未存在過。
挽月將新沏的茶輕輕放在手邊，低聲道：ldquo;殿下，看了許久的書，歇歇眼睛吧。rdquo;
ldquo;嗯。rdquo;
尤若昭應了一聲，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目依舊落在畫冊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花卉圖案上，語氣隨意，ldquo;這宮裡的花，種類倒是繁多，許多本宮都未曾見過。rdquo;
挽月笑道：ldquo;太子妃若是喜歡，日後可常去花園走走，或是召司苑局的宮來問問便是。rdquo;
ldquo;說得是。rdquo;尤若昭微微一笑，將畫冊放下，了有些發的眼睛，姿態自然。
第4章 臣妾見識淺薄
挽月輕聲稟報：ldquo;太子妃，殿下遣人來說，午膳會過來與您一同用。rdquo;
尤若昭點了點頭：ldquo;知道了，去準備吧。rdquo;
午膳時分，晏清和果然來了。
他換了月白的常服，了幾分朝堂上的凜冽，多了幾分清雅。
席間，他並未多言，但會自然地夾一筷子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放到碟中。
ldquo;多吃些，你太瘦了。rdquo;他語氣尋常，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尤若昭微怔，低頭看著碟中他夾來的清蒸鱸魚，魚雪白，香氣撲鼻。
輕輕ldquo;嗯rdquo;了一聲，小口吃起來，心裡卻不像面上那麼平靜。
這種細枝末節的關照，比刻意的溫存更讓人恍惚。
用完膳，宮人撤下殘席，奉上清茶。
晏清和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像是想起什麼，對道：
ldquo;晚上是家宴，就在母后宮中。除了父皇母後、皇祖母，也就皇妹會在，人不多，你不必張。rdquo;
他頓了頓，補充道：ldquo;尋常家宴而已，隨意些便好。rdquo;
尤若昭知道，他口中的ldquo;皇妹rdquo;便是皇后親生的公主。
太子並非皇后所出，兩人表面和氣，裡如何，雖宮不久，也有所察覺。
Advertisement
他這般特意代，是怕初次參加皇室家宴，應對失據。
ldquo;臣妾曉得了，謝殿下提點。rdquo;聲應道，心裡卻因他這份不著痕跡的諒，泛起一微瀾。
ldquo;嗯，rdquo;晏清和放下茶盞，起，ldquo;你午間歇息片刻，養足神。晚些時候，孤讓劉安來接你。rdquo;
劉安是他的侍。
ldquo;是。rdquo;
晏清和離開後，尤若昭依言躺下小憩。
或許是上午神繃，又或許是知道他晚上會在邊，竟真的沉沉睡了一覺，醒來時覺得神清氣爽。
挽月帶著宮人進來為梳妝打扮。
家宴不比正式大典，妝容服飾可稍減莊重，增添幾分家常的和。
挽月為選了一藕荷繡纏枝玉蘭的宮裝，清雅又不失份，髮髻也梳得較為簡單，只簪了幾支珠花並一支赤金鑲玉的如意簪，與太子妃的份相襯，又不會過于奪目。
裝扮停當，晏清和邊的侍劉安果然準時來了。
ldquo;太子妃，殿下已在殿外等候。rdquo;
尤若昭扶了扶鬢邊的簪子，深吸一口氣，搭著挽月的手走了出去。
殿外，晏清和負手而立，同樣換了一較為家常的玄暗紋常服。
見出來，他目在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自然地出手。
尤若昭遲疑一瞬，將手輕輕放他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穩穩地包裹住的指尖。他牽著，一同登上步輦。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正襟危坐，而是讓靠得近了些。
步輦行進間，他的手臂若有似無地護在側，防止因顛簸而搖晃。
夕的餘暉給宮殿群披上了一層暖金，微風拂面，帶著初夏傍晚的溫熱。
尤若昭微微側頭，能看到他線條流暢的下頜，和下他睫投下的淺淺影。
忽然覺得，這深宮重重，前路莫測，但此刻，這隻握著的手，這片被他圈出的方寸之地，竟讓生出幾分短暫的、虛幻的安寧。
步輦在皇后所居的宮殿外停下。
晏清和先一步下輦，然後轉，依舊牽著的手，扶穩穩落地。
Advertisement
他的作流暢自然，彷彿已做過千百遍。
殿燈火通明，帝后與太后已然在座，旁邊坐著一位著緋宮裝、珠翠滿頭的明豔，眉眼間帶著一縱之氣，正是皇后所出的永嘉公主晏如玉。
見到他們進來，帝后臉上出笑容，太后更是招了招手：ldquo;清和，若昭，快過來坐。rdquo;
晏清和牽著尤若昭，從容上前，依禮問安：ldquo;兒臣給父皇、母後、皇祖母請安。rdquo;
皇帝笑容溫和：ldquo;免禮，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rdquo;
皇后也笑著附和，目在晏清和與尤若昭握的手上掠過，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
ldquo;是啊，快坐。若昭初來，怕是還有些不習慣，日後多來幾次便好了。rdquo;
永嘉公主晏如玉則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尤若昭，角撇了撇，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抬高的俏：
ldquo;這就是太子哥哥新娶的嫂嫂嗎？看著倒是hellip;hellip;嗯，溫婉的。rdquo;
話語頓了頓，那ldquo;溫婉rdquo;二字，在口中說出來，莫名帶上了幾分輕視的意味，彷彿在評價一件不甚出奇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