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葉南舟和離三年。
我家送親的喜轎和他接親喜轎相撞。
他要娶的，是城千尊萬貴的郡主。
我要嫁的，是剛死一週的段小將軍。
……
積雪厚重，霜結冰。
城外三十裡，兩頂喜轎撞在了一起。
我坐在轎，頭重重磕在轎頂，我放下團扇，掀開車簾去看。
就見那接親的郎君著紅，墨髮上盡是冰霜，姿拔如雪後鬆竹。
我呼吸一滯，只覺自己彷彿跌剎那虛空。
那人是如今京城無數貴的夢中郎，新任大理寺卿。
也是，與我和離三年的葉南舟。
我頭一哽，又故作無事。
強歡笑與他打招呼：“葉大人，這麼巧，你是去哪裡迎親？”
四目怔然相對，葉南舟黑眸冷淡疏離掠過我。
他沒有回應我，只是策馬從我邊經過，塵雪撲我滿面。
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他後跟著的喜嬤嬤笑著應我：“咱們葉大人，要去迎親的是上城的扶桑郡主。”
“小姐是要嫁往何啊，怎不見新郎來接親？”
寒意料峭，冰冷刺骨。
凍得我鼻尖有些發疼，我回道：“我要去的是上段家。”
聞是上段家，喜嬤嬤滿臉的笑意僵住，一時沒再接話。
雪路難行，去上恐怕要與他同行三日了。
我著遠沾染風雪，高坐馬背的年，怔愣了好一會。
我與他十五歲時相識，十七歲婚，雙十之年和離。
如今又是三年。
三年前，我拿著一紙和離書讓葉南舟簽字場景猶在眼前。
他傷的手攥著被我摔碎的定玉佩，水混著雨珠一同淌下來。
“非和離不可嗎？”他執拗拽住我的手，說得急切：“阿晚，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又或是你想要的，我未曾給你？”
“只要你說，哪怕是我的命，我都給你。只求你別與我和離……”
豆大雨珠砸在我的傘面，頭頂雷聲轟鳴。
我間一腥甜，化作一聲冷呵：“葉南舟，我要榮華要富貴，你拿什麼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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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武將，如今在戰場上傷了本，也再拿不起刀劍。你一個廢人能給我什麼？”
是我當初在他最狼狽，最需要我時與他和離。
他忍著痛簽下了放妻書，甚至將我嫁妝全數歸還，他只說了一句。
“願林小姐他日，能重覓如意郎君。”
後來，他重新參加科考，一路青雲直上，拜大理寺卿。
而我阿爹卻因忤逆聖意，被判全族流放。
還是因林家與段家已然下定的婚事，全家眷才倖免于難。
收回思緒。
雪粒子紛揚砸在車轎上。
丫鬟小雪瞧了瞧路面，指著前方不遠的上雲客棧：“小姐，天黑路更難走，今夜咱們只得在此歇息了。”
我瞭然點頭。
葉南舟也在此歇腳。
店家忙招待，給我們上了一壺熱酒，暖子。
葉家那喜嬤嬤忽然過來，好意提醒我：“小姐，您要嫁的上東城段郎可是姬妾群，我聽說前陣子那正妻剛打死一個……”
我笑了笑：“多謝嬤嬤提醒，我定會小心。”
葉南舟放下杯中酒，神輕蔑：“林晚星，段景霖那個登徒浪子你也嫁？自甘為妾？”
他頓了頓，也沒掩飾住眼中的鄙夷：“你圖他什麼？圖他夜夜笙歌，眠花宿柳，荒無度嗎？”
當初嫁他時，我曾與他說，若要娶我，便永遠只能有我一妻。
我嚥下已到舌尖的強歡笑，像嚥下刀片：“葉大人確實文採斐然。然而我的確是俗一個。”
小雪扯住我的袖，悄聲道：“小姐為何不說，您要嫁的並非上東城段家，而是西城段家。”
西城段家，那個剛死的段小將軍。
我要嫁的便是他。
我與他不會有上拜天地，房花燭。
只有封棺合葬，婚事待。
第2章
見我沉默，小雪急切的低聲都破了音。
“小姐都到此境地了，還要任由大人誤會嗎？為何不跟大人解釋清楚三年前，你同他和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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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說我發現阿爹私通後宮嬪妃，一旦被人告發，便是誅連九族大罪。
說我怕連累他，才與他和離？
他與我而言，是高懸的明月。
我怎麼捨得玷汙那月？
三年前沒打算坦白的，現在已要各自婚嫁時再去坦白，還有意義嗎？
我該怎麼說，又該從何說起？
思緒紛飛之際，葉南舟扔下兩塊碎銀，便起要走。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被一個衫襤褸的老乞丐撞開，呼嘯的雪片如細刃，颳得人臉疼。
外頭風雪正盛。
老乞丐捧著只破碗，黝黑的臉上沾滿風霜。
他攔住葉南舟乞食：“大人，賞我碗粥吧！我不白吃您的，只需一碗粥錢，讓我今夜在此地避避風雪。”
“我上知婚姻劫難，下曉疾病壽辰！大人，算一卦吧。”
葉南舟面冷沉，他從不信鬼神之說。
喜嬤嬤是個有眼力見的，給那老乞遞了碗粥，笑道：“我家大人不信鬼神之說，這碗粥你拿去罷，只需你說句祝賀我家大人與扶桑郡主新婚的吉祥話。”
乞丐接過粥也不急著喝，端詳著葉南舟恍神道：“可大人與郡主命中並無姻緣啊。”
喜嬤嬤臉一變，一把奪回粥碗：“好你個糊塗的老乞丐！敢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