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瞎了躺在醫院的時候,你不就是這樣?」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抑的怒火終于撕裂了冰冷的偽裝,「嗯?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去國外讀書,一片好的前程嗎?」
「怎麼,現在瞎子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積了太久太深的痛楚和質疑。
我被他吼得渾一抖,「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我搖著頭,語無倫次,終于崩潰地大哭出聲,眼淚洶湧得止不住,「我沒有……我沒有……」
我的哭聲在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無助。
他沉默了片刻,在我失控的哭聲中,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變得異常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困和掙扎:
「那你告訴我,林縈。」
「為什麼?」
「為什麼一邊往死裡折磨我,一邊又……」他頓住了,像是難以啟齒,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而沉重,「……又在你所謂的‘出國’前,籤了那該死的捐獻協議,把你的眼角……指名給我?」
「你這算什麼?」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痛楚和憤怒,「打一掌再給顆甜棗?讓我恨你,又讓我欠你?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對你又恨又……」
他猛地剎住話頭,後面的話化作一聲極度抑的息。
我哭得不上氣,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的指控,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喊了出來,「我都……我都已經瞎了……你還要……還要這麼兇我……」
這句話耗盡了我最後一力氣。
我再也支撐不住,了下去,只剩下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預期的冰冷嘲諷沒有落下。
下一秒,一雙手臂猛地環住了我。
不再是婚禮上那種帶著儀式和錮意味的擁抱。
而是,一種極其用力、甚至帶著一慌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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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死死地按進懷裡,抱得那麼,得我幾乎要窒息,得彷彿要將我碎進他的骨裡。
彷彿稍微鬆開一點,我就會消失不見。
他就這樣抱著我,一言不發。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不易察覺的抖,悶在他前小聲問:「你……你不會真的……要折磨我吧?」
頭頂傳來他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笑。
「是啊。」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環住我的手臂卻收得更,「折磨你。」
「折磨你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查遍了所有航班記錄、學記錄,都找不到你半點蹤跡!」
他的聲音裡抑著巨大的後怕和憤怒,那些尋找的日日夜夜所帶來的焦灼。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酸難言。
「那你……」我猶豫著,聲音更小了,「那你現在找到我了……幹嘛……幹嘛又要娶我?」
這個問題似乎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我覺到他微微低下頭,冰涼的幾乎著我的耳廓,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帶著無盡恨意與某種偏執佔有慾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宣告:
「因為……」
「我要把你綁在我邊。」
「折磨你一輩子。」
12.
他確實「折磨」了我好幾個月。
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將我牢牢錮在他的視線範圍。
不再是言語的尖刻,而是無不在的掌控和每晚的糾纏。
直到某天清晨,劇烈的反胃和持續的低燒讓我不得不面對一個可能。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濃烈。
他一路攥著我的手腕,扶著我。
力道大得幾乎留下指痕,步伐卻刻意放緩,配合著我因為虛弱而遲緩的腳步。
掛號人群擁。
「在這裡坐著,不準。」他把我按在走廊冰冷的塑膠椅上,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眼底深卻藏著一難以察覺的繃,「我很快回來。」
我點點頭,乖順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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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快步走向掛號的長隊,頻頻回頭確認我的位置。
就在我低著頭,盯著自己模糊的鞋尖發呆時,一個輕又帶著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林……林小姐?」
我抬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勉強笑了笑:「蘇護士。」
在我邊坐下,目關切地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和被他攥得發紅的手腕上,輕聲問:「你……還好嗎?是哪裡不舒服?」
「可能……可能是腸胃炎。」我含糊地回答,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起來。
蘇晚晴沉默了一下,似乎看出了我的迴避。
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觀察我。然後,輕輕地像是嘆息般開口:「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你今天看起來,氣很好。」
我不知該作何回應,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又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復雜的慨:「上回見面還沒怎麼聊,告訴你一個。」
我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千嶼他……眼睛剛好的那段時間,雖然看得見了,理公司事務也雷厲風行,但私下裡……經常一個人發呆。」
我微微一怔,側耳傾聽。
「有時候,對著窗外出神,能看好久。」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回憶的微瀾,「有一次,我無意間聽到他問張書……」
頓了頓,模仿著那種低沉而困的語調:「‘那樣的人,怎麼會籤那種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