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把車鑰匙拋進陶瓷盤，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自己則像一隻開屏後求偶功的孔雀，邁著輕快的步伐，先去廚房給我們倒水。
我悄悄扯扯媽媽的角，用氣聲說：「媽媽，可行報告hellip;hellip;真的有用嗎？」
媽媽低頭看我，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也低聲音：「緩兵之計。至能讓他消停半天，去琢磨報告格式。」
果然，爸爸端著水杯過來時，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世紀難題。
「老婆，」他湊到正在看郵件的媽媽邊，「可行報告hellip;hellip;要怎麼寫？有模板嗎？需要資料分析嗎？比如西紅柿燉香蕉的酸甜度黃金比例論證之類的？」
媽媽眼皮都沒抬：「你自己想。」
爸爸蔫了，趿拉著拖鞋走到我邊，蹲下，桃花眼裡滿是求助：「昭昭，好昭昭，幫幫爸爸。」
我嚴肅地搖頭，背著小手走開：「爸爸，我們要尊重流程。媽媽說了，創新要有規範。」
爸爸哀嚎一聲，癱在沙發上。
那天晚上，爸爸到底沒敢把他的「創新專案」端上桌，規規矩矩做了菠蘿咕咾、清炒時蔬和紫菜蛋花湯。
睡前，我抱著故事書鉆進他們臥室mdash;mdash;這是我們家不文的規矩，週末我可以選擇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爸爸已經換了質睡，靠在床頭用平板電腦看hellip;hellip;菜譜？
我瞄了一眼，好像是什麼《分子料理門》。
媽媽則靠在另一側，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螢幕的映著沉靜的側臉。
「媽媽，講故事。」我到他們中間。
媽媽合上電腦，接過故事書。
爸爸也立刻放下平板，長胳膊把我們倆都摟住，下擱在媽媽發頂，像只大型樹袋熊。
故事講到一半，媽媽手機震了一下。
瞥了一眼，沒理會。
爸爸卻像是嗅到氣味的獵犬，立刻支起腦袋：「誰呀？這麼晚還發訊息？」
「工作。」媽媽言簡意賅，繼續念故事。
「哦。」爸爸重新趴回去，但摟著媽媽的手臂收了些。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個許煜，肯定不會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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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下午雖然震懾了他，但狗急跳墻，誰知道那種人還會使出什麼下作手段。
果然，第二天早飯時，媽媽的手機響個不停。看了幾條，臉冷了下去。
爸爸正在給我剝水煮蛋，見狀問道：「怎麼了？上什麼難題了嗎？」
媽媽額角，把手機螢幕轉向他。
是幾條娛樂新聞的推送標題。
「驚！邵氏總裁會舊，破鏡重圓跡象明顯？」
「江家真假爺後續：真爺與邵玖熙餐廳私會，疑似再續前緣」
配圖是昨天媽媽和許煜在中餐廳門口，許煜側站著，角度抓得刁鉆，看起來竟有幾分深凝視的味道。
我被媽媽牽著，只了半個背影。
爸爸手裡的蛋「啪嗒」掉在盤子裡。
他盯著螢幕，臉上那種嬉笑玩鬧的神像水一樣褪得幹幹凈凈，角慢慢拉平，眼神銳利得有些駭人。
我心裡一。
完了，爸爸這次是真生氣了。
「你昨天帶著昭昭跟他吃的飯？」
「我只是想警告他，不要惹是生非。」
順便再逃掉一頓黑暗料理。
媽媽把昨天完整的錄音放出來。
爸爸的臉又燦爛起來。
「老婆，」他黏黏糊糊湊到了媽媽邊，整個人又掛了上去，異常地興：「我就知道你早就看穿了那個小人虛偽的真面目！我老婆真是慧眼如炬貌如花聰明絕頂！」
「老婆你看他正事不幹就知道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吸引你的注意力！簡直是不知廉恥！」
「哪像我，」他像只翹起尾的貓：「我只會給你做獨一無二的『珍珠混沌白玉湯』，用真心實意打你，絕對不搞那些邪門歪道。」
媽媽摁住怦怦狂跳的管：「重點是這個嗎？」
爸爸迷糊：「不是這個是什麼？」
他一拍桌子：「哦，我明白了，他是想鳩佔鵲巢，搶走你和昭昭！」
媽媽：「hellip;hellip;」
我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裡，鼓著腮幫子說：「許煜顧忌著媽媽手裡的錄音，他不敢發這些新聞，應該是別人的手腳，對嗎媽媽？」
媽媽贊賞地拍拍我：「昭昭真聰明。」
「這樣啊，」爸爸尷尬地鼻子，「會不會是江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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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像，這麼做對他們沒什麼好，」媽媽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難道是hellip;hellip;他們？」
「誰？」我湊過去問。
「沒誰，」媽媽拿起紙巾幫我，「吃飽了讓你爸送你上學去，大人的事不用你心了，媽媽會解決的。」
12
學校裡的氣氛很怪異。
不人在我的背後指指點點。
又捂著小聲討論，還時不時地流出輕蔑的笑。
我的同桌悄悄湊過來，小聲說：「昭昭，你hellip;hellip;你爸爸真的不是江家的人了嗎？」
的大眼睛裡帶著困和擔憂，還有一點點好奇。
我放下鉛筆，點點頭：「嗯，親子鑒定顯示他不是江家的孩子。」
「那hellip;hellip;」同桌言又止，「那你媽媽會不要你爸爸了嗎？我媽媽說，大人結婚有時候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別的東西。現在你爸爸沒有那個東西了hellip;hellip;」
我想了想，回答：「不會的，我媽說過，看中的是我爸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