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護送我到小區門口,
然後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第二天,準備早餐的時候,
我手上作一頓,又加了點量。
走到老漢面前,把一瓶牛和麵包遞給他。
他似乎有些驚訝,支支吾吾了半天。
眼看要錯過下一班公,
我立刻把東西塞進他懷裡,然後跑了。
老漢開始在我下班時,
遞來一顆新鮮的蘋果、一筐發甜的草莓。
我們之間似乎達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我送他早餐,他送我水果零食。
不多,幾塊錢的小東西,
但我知道,這已經是他能拿出的全部。
有時我休息,會幫他提著廢品去賣。
他數著到手的幾十塊,
一半收藏起來,一半拿來給我買烤紅薯。
我不好意思要,他卻笑著說:
「吃吧,就當我請囡囡吃了。」
他對兒的執念也太深,
我只好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叔。」
把烤紅薯一分為二,我遞給他一半,
他愣了一下才接過去。
那天的紅薯真的很甜,
甜到在我餘生的很多個幸福時裡都佔據高位。
吃完東西,他問我哪裡有列印店。
我在地圖上找了一會,把他帶過去了。
他拿出破舊不樣的u盤遞給老闆:
「你好,列印。」
對方掃了他一眼,嫌棄地問:「要多?」
老漢從兜裡掏出零零散散的一堆錢,
五、一塊、五塊、十塊、二十、五十hellip;hellip;堆了小山。
「您看,能列印多。」
老闆把u盤進電腦,看著裡面僅有的一張圖怔了好一會。
他看看老漢,扭頭喊來店裡的年輕人:
「過來數錢。」
列印好,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了。
紙張麻麻摞了一地,
「寶貝回家」四個字印的遍地都是。
4
沉默一會,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印這麼多,發得完嗎?」
老漢笑了笑:「發得完。」
我上前搬起一摞,很重。
目掠過剩下十幾摞,
我拿出手機準備打輛車,
就聽老漢說:
「沒事,我多搬幾趟就行,權當暖了。」
老闆視線瞥過我們兩個,最後提議:
「就放這吧,你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來拿。」
老漢滿懷激道了謝:「好人一生平安!」
出了門,我和老漢手裡一人半沓尋人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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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無奈笑著:「其實我自己也行。」
我也跟著笑:「正好鍛煉。」
我們花了一下午發完了那些傳單。
老漢請我喝了瓶礦泉水,
我沒拒絕,坐在路邊問他:
「掙的錢全用來列印了?」
他搖頭:「留了一點,存卡里了。」
我看著車流,輕聲說:
「怎麼不給自己花點?吃好穿好還有hellip;hellip;住好點。」
他卻說:「孑然一,住哪都一樣。給囡囡留著吧。」
我看著那張滄桑的臉,突然有些難過:
「萬一hellip;hellip;找不回來呢?」
他沒什麼表。
也或許是這些年裡,眼淚早已流乾。
「找不回來,就捐給別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安他:
「不會的,你都說了,好人一生平安。」
過了一會,他從軍大裡拿出一個本子。
很破,封面都掉了。
邊緣用膠帶粘了一圈又一圈。
他開啟那個本子:
「囡囡,是在三歲生日那天被拐的。」
他指著第一頁的簡筆畫給我看:
「在電話裡總說,想要一張全家福。」
「我忙工作,沒時間回家,就給畫了張。」
「本來準備送給做生日禮的hellip;hellip;」
畫面上的線條並不流暢,
很多地方都用筆重復描了好幾遍才畫好。
後面很多頁,都有一張小孩的肖像。
畫功越來越練,
可孩臉上的五也越來越模糊。
老漢的目落在最後一張畫上,
輕聲說:「我沒見過囡囡長大後的樣子,畫不出來。」
我間一哽,沒敢接話。
他又翻了一頁,出了每年的日歷。
最初的那幾年,每天都寫了一堆話mdash;mdash;
「囡囡,爸爸今天看到了一個很像你的孩,眼睛像,鼻子像,像,只有手不像。如果你長大了,一定會比更漂亮。」
「今天是在山西的最後一天,爸爸花了一年,在這裡找不到你的蹤跡。明天爸爸要去甘肅了,你會在那裡嗎?」
後來,日歷上寫得容越來越mdash;mdash;
「湖南省跑遍了,找不到囡囡。下一站,去湖北。」
第二年,老漢用紅筆劃掉這一段,填上新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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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爸想你。」
後面的容我沒再看下去。
捂著臉,半天沒說出一句。
老漢的嘆氣一聲接一聲。
5
那天之後,我給老漢找了個屋子住。
他不要。
爭執時,手腕上的胎記了出來。
我正要再勸勸老漢,
就見他一不盯著我的手臂。
「怎麼了?」
他啞著聲音,問:
「長這麼好看,怎麼手上還留了疤?」
我笑了笑:「不知道,生下來就這樣。」
老漢還是沒說話,我就打趣:
「聽說,天生自帶疤痕,是為了給上輩子的緣分做記號。你說我是不是天選之?」
再看過去的時候,老漢卻已經淚流滿面。
我慌著拿出紙巾給他臉:
「怎、怎麼了?」
他哽咽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于是我只好轉移話題:
「這屋子是我留下的,我有別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借你住一陣子。」
「但不是免費的,你要每月給我一百塊,知道了嗎?」
他依舊沒有說話,我又提議:
「這樣吧,等你找到兒,再還我這筆錢。到時候就按照市場租價給我,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