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收下了那枚鑰匙。
時間真正來到寒冬臘月。
那天我提前休假,準備回家好好睡一覺。
快到樓下時,聽到約約的爭執聲mdash;mdash;
「你拿這個嚇唬我沒用hellip;hellip;」
「hellip;hellip;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hellip;hellip;」
「hellip;hellip;放手吧hellip;hellip;」
是母親的聲音,容聽不全。
我忙快步走過去,卻看到了一個悉的影。
老漢不知從哪裡找到一不合的幹凈裳,
手裡著那個破爛的筆記本,
焦急地拽著母親的胳膊說著什麼。
我皺眉上前:「怎麼了?老漢,你跟我媽認識?」
聞聲,兩人皆是一愣。
老漢立刻鬆開了母親:
「今天下班這麼早?」
我看了眼母親,正低頭拍著被拽過的地方。
「不忙,我就休息半天。」
母親此時也沒了方才的張,拉著我就要上樓:
「小鹿快上去,你爸給你買了生日蛋糕。」
正懷孕,我作不敢太大,只得順著來。
進電梯前,我回過頭看了一眼。
老漢已經低下頭,輕輕著那枚撥浪鼓。
我心頭一,卻不知為何。
屋裡,父親正切著我最吃的菠蘿。
聽見靜,他回過頭:
「快來,小鹿,準備的都是你吃的!」
我笑笑:「爸,不用這麼麻煩的。」
母親卻說:「那可不一樣,以前我們經常在外出差,都沒空回來陪你過生日。今年好不容易在家,肯定要給你好好過一回!」
說著,他們兩個推著蛋糕放到我面前:
「許個願吧,小鹿。」
我閉上眼,一時卻不知許什麼願。
下一秒,腦海里出現了老漢的影。
6
半分鐘後,我吹滅了蠟燭。
切蛋糕的時候,我單獨留出來了一塊。
父母談起今年的公益典禮:
「年年都是我和你爸拿獎,沒意思的很。」
我笑道:「您二位拿了二十年的公益模範夫妻,這麼榮譽的稱號,別人想要還來不及呢。」
母親也跟著笑:「聽說今年應該會多撥一點錢,咱們又能多幫幾個家庭了!」
筷子頓在半空,我看著他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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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不能給老漢,也申請一份補助?」
「他慘的,找了兒二十多年,顛沛流離一輩子,什麼都沒落下。」
父母的笑容卻僵在臉上。
「你、你說誰?」
我說:「就您剛才見到的那個。」
他們沉默了許久。
久到一通電話打來,我們之間的僵局才散開。
父親接了電話,母親斟酌著用詞:
「小鹿,媽還沒問過你,那個人邋里邋遢天天撿垃圾,你跟他走那麼近幹什麼?」
我想了想:「也沒多近吧,搭把手的事,就是覺得孤一人,也怪可憐的。」
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一會,
最後笑道:「好,媽給你申請流程。」
一頓飯結束,爸媽又出門了。
我忙了些工作和論文上的事,
臨到四點,穿上服下了樓。
老漢今天沒有外出去找囡囡。
坐在垃圾桶不遠的椅子上,翻著什麼。
我走過去,把蛋糕遞給他:
「我生日,請你吃。」
他愣了好一會,才接過去。
側頭去看他拉的東西,我愣住許久。
那是他過往歲月的找人痕跡mdash;mdash;
尋子網站的宣傳卡片、公益尋人組織的資訊、上千個派出所員警的號碼hellip;hellip;
那本筆記本的後面,記著一行行的「xx地有線索」、「xx年比對失敗」hellip;hellip;全是他去各地認親比對的痕跡。
我看著沓的車票和住宿票,問他:
「今天跟我媽說什麼呢?還特地買了一新裳。」
他嚥下那口蛋糕,才說:「沒,聽說你父母都是做公益的,就hellip;hellip;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囡囡hellip;hellip;」
囡囡。
「那你打聽到下落了嗎?」
他抬頭看了我一會,又重新埋頭下去。
「hellip;hellip;沒。」
「囡囡的母親呢?就你一個人找?」
「hellip;hellip;」
他好像哽咽了一下,又似乎無事發生。
「hellip;hellip;走了。」
他的語氣低落,悲傷,可憐。
發生了什麼,我不願再去想。
「今天我生日,聊點開心的吧。」
他看著我:「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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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hellip;hellip;比如hellip;hellip;你覺得囡囡長大後會去什麼地方?」
他想了一會:「遊樂園?」
「那你覺得可能想吃什麼?」
「兒套餐吧。」
半小時後,我們來到漢堡連鎖店門口。
7
我拉著老漢進去,一人點了份兒套餐。
老漢爭著要掏錢,我沒拒絕。
過了幾分鐘,我玩著玩,問他:
「為什麼覺得囡囡會想來吃這個?」
老漢側頭看著電視上的廣告,
那裡正播放著孩子纏著父母要吃套餐的畫面。
「囡囡在老家,沒吃過這個。」
「我總想著,要是早點帶吃一回就好了。」
我們沉默著吃完了這一頓,
然後,找了個最近的遊樂園。
因為是上學日,幾乎沒什麼人。
我拉著他一人坐上一個鞦韆,
這次是他先開口:
「囡囡在的時候,我忙著掙錢,每年就回去三五天。」
「我總想著再等等,等我幹完這份工,就帶囡囡去大城市看看。」
「沒想到意外來得那麼快hellip;hellip;」
我輕聲問:「怎麼丟的?」
他捂著臉,聲音沙啞:「囡囡那會該午睡,不知怎麼跑了出去。媽醒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
下定論去確認孩子被拐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在自己的村莊和臨近的村子挨家挨戶尋找好多遍,最後在警方監控的蛛馬跡裡,確認孩子是真的被拐走。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我沒有說話。
老漢緒變得激,怪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