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愣了一會,搖搖頭:「你看我這樣子,算了吧。」
「你這樣子怎麼了?真介意的話,剪個頭髮,穿你那天的服就行。我讓蔣恪知的朋友去接你,過去不用花錢。」
他看了我好一會,最後小聲問:「我真能去?」
我回得堅定:「當然,人越多熱鬧嘛。」
半晌後,他拍了拍腦門,笑起來:
「去!就當是去參加囡囡的婚禮了!」
我問老漢:「要是囡囡在你邊,你希的hellip;hellip;是什麼樣?」
老漢想了一會:「當個名校高材生吧。」
我笑笑:「怎麼全天下的父母都一個心願?」
他卻說:「大山裡的孩子,沒人託舉,只有學歷做靠山了。」
聊到最後,他眼皮耷拉著:
「睡不著,給我哼個曲吧。」
我唱了一首又一首,他沒一個滿意的。
就在一剎那,腦海里突然浮現一個曲調。
我下意識哼了出來。
好像是母親哼過的搖籃曲。
老漢的眼角慢慢溢位眼淚。
半晌後,他輕聲糾正:
「調子不對,應該這樣唱hellip;hellip;」
他哼的果然比我的好聽。
老漢在一週後出了院。
收拾東西時,他問我:「看病花了多?」
我手上作沒停:「沒多,千八百。」
老漢遞給我一張卡:
「碼是你生日,不多,也就一千。」
他態度堅決,我沒再推,
想著將來有天再重新還給他。
蔣恪知難得休息,我拉著他和老漢去吃飯。
路過公園時,瞥見一對母子。
母親著胳膊跟在後,
滿心滿眼看他蹣跚學走路。
畫面太溫馨,我下意識嘆息:
「小時候,爸媽總不在家,我看著別人家的孩子依偎在父母懷裡,羨慕壞了。」
蔣恪知拉住我的手安:
「比起小家,他們可能捨不下大義。」
我點頭:「現在我已經釋懷了。」
我們聊得太投,
沒注意到老漢始終慢我幾步。
看著我背影的目,帶著老父親般的溫與慈祥。
10
老漢白天不再外出,也不印尋人啟事了。
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那裡撿垃圾,
然後跟路過的我聊幾句。
有天,他忽然拉住我,問哪裡有寺廟。
我問他要幹什麼,他說求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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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給囡囡求一張的。」
我同他一起去了,
他在觀音菩薩那裡跪了很久。
回來時,他遞給我一張平安符,
我愣了下:「不是給囡囡的嗎?」
他看向窗外,輕聲說:
「你照顧我這麼久,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
我道了謝,接了過來。
下車時,他問我:
「你們這的孩結婚,家裡都會準備什麼?」
我想了下父母準備的東西,一一告訴他。
「怎麼突然對這個興趣?」
他笑了下:「好奇。」
結婚後我就不在家裡住了,
想來見老漢的次數也會一些。
于是我趁著老漢出門的功夫,
把那張銀行卡塞進了門裡。
第二天上班時,老漢拉住我,
塞來一個暖乎乎的油紙包。
「我們家那邊的習俗,閨出嫁要親自熬一鍋紅薯糖。」
「寓意孩子一生甜甜,快樂無憂。」
「你就當我厚臉皮,認下你這半路閨。」
懷裡的東西變得千金重。
我心裡一暖,笑著逗他:「謝謝啊,老爹。」
聞言,他眼眶似乎有些潤,
問我:「這些年,你幸福嗎?」
我愣了一下:「應該幸福吧?父母健在,人在旁,事業順利,還不錯,我開心的。」
他點點頭:「好,去上班吧。」
我揮了揮手,說:「明天結婚,你一定要來!」
老漢微笑站在那裡,目送我離開。
那天下午,同事放了一首歌,
它是這麼唱的:
「1985年秋,他的人走丟」
「旁人煽風點火,卻什麼都沒做」
「他總說得咬牙往前走」
「但不知前方,還有多痛,在等著」
心裡悶了很久,我忽然意識到,
其實我應該告訴老漢:
「如果囡囡在你邊長大,應該也很幸福。」
當晚,父母參加了公益慈善晚會的頒獎。
他們照常領了獎杯回來,告訴我:
「你那個老漢的獎金,申請下來了。」
我驚呼:「真的?!」
母親遞來一張審批過的流程單:
「騙你幹什麼?」
父親也走了過來,意味深長說:
「不過我們打算勸勸他,孩子找了二十多年都沒hellip;hellip;蹤跡,不如趁早放下這個心結。」
「找點有意義的事做,比如加我們,做公益志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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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有點難,但我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人的執念如果太深太長,
一輩子都會陷在深淵裡走不出來。
老漢漂泊半生已經夠可憐的了。
于是我點頭:「行,等婚禮結束,我去找他說。」
然而一切沒能如願。
11
婚禮直到結束,老漢也沒過來。
去接他的人說,沒在小區找到人。
我心裡有不安。
幾天後,母親給我寄來一枚鑰匙。
說是在家門口看見的。
那是我讓老漢住的房子鑰匙。
冬去春來,我再也沒見過老漢。
夏天來臨的那天,我正在父母家裡包餃子。
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您好,請問您是虞見鹿士嗎?」
我疑點頭:「是我,怎麼了?」
工作人員看向我的目裡,帶著憐惜。
「是這樣的,趙承平先生留下的囑裡說,要給您這個。」
對方遞來一張卡。
是老漢曾經說報銷醫藥費的銀行卡。
我瞬間呼吸不上來:「hellip;hellip;什麼意思?」
對方頓了頓才說:「趙先生他hellip;hellip;去世了。」
眼前空白一片,我整個人向前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