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和銀珠有時在假山疊石後，有時坐在稍遠的亭子中，目穿過稀疏的枯枝，隔著些距離打量著那條通往藥房方向的小路。
酉時三刻左右，總能看到幾個小太監，或推著板車，或肩扛手提重，步履蹣跚地走過。
隊伍末尾，永遠有著小川子的影。
他往往抱著最重的藥材箱子，走的異常艱難，過于削瘦的材水仙都怕他被藥箱折斷。
一連數日觀察下來，水仙對小川子漸漸有了籠統的印象。
這是個沉默到近乎無聲的人。
走路時低著頭，幹活時抿著，連被管事呵斥，也只是更深的垂首，不發一言。偶爾能看到他低垂著頭，裡卻在念著什麼。
一次，水仙示意銀珠放輕腳步，兩人悄然靠近了些，藏在小川子看不到的角落，終于聽到了小川子的低聲默唸。
他在背誦藥方！
水仙心中微震。
在幹活的間隙都在背誦藥方，如此堅持和毅力，印證了水仙前世的記憶......此人絕非池中之。
除了醫藥方面，小川子似乎對這世間萬都漠不關心。
其他小太監偶爾懶嬉笑，他充耳不聞；有管事太監路過，旁人都諂討好，他依舊低著頭，只專注于手中的藥材。
甚至有一次，一個強壯、明顯是這群小太監裡頭目的惡霸，故意腳絆了他一下，害他懷裡的藥箱差點手，人也踉蹌著摔倒在地。
藥箱雖未翻倒，但幾味藥材散落雪地。
那惡霸叉腰嗤笑：“喲，小川子，走路不長眼啊？弄髒了這些寶貝藥材，仔細被管事了你的皮！”
小川子默默爬起來，不顧膝蓋的疼痛，第一時間去撿拾雪地裡的藥材，用袖子仔細拂去沾染的雪粒，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
對那惡霸的挑釁和侮辱，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對方只是一團的空氣。
那惡霸見他不反抗，自覺無趣，罵罵咧咧地走了。
小川子只是抱著藥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無聲地了幾下，像是在默記剛才散落藥材的種類和狀，然後才重新邁開腳步跟上隊伍。
這份對醫藥的執著，讓水仙想起前世聽聞的有關小川子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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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按照前世發展，兩年後小川子會憑藉一張偏門醫書中的古方，在一場席捲京城的可怕疫病中力挽狂瀾。
一個低微的小太監竟獻上了治疫病的關鍵藥方？！
那段時間，小川子名揚四方，太醫院也破例將其收院中。
再後來，聽到的就是小川子的死訊。
京城裡人人都在討論惋惜，沒想到救下這麼多人的小川子，竟然突然橫死，真是天妒英才。
大約半年後，當時已墮紅宵館中的水仙，聽聞鄰桌的一位客人醉酒吐槽，提到小川子的死另有。
那人說，小川子加太醫院後，被太醫院的一位德高重的太醫收為學生，那個太醫騙了小川子整理了上千種偏門藥方的自編書籍後，找機會弄死了小川子。
那位德高重的太醫後來藉助這件事為了太醫院院判，而吐槽這件事的醉酒客人，是這個太醫的另一位學生。
他說小川子是個好人，他替小川子到不值，也替自己到亡齒寒。
這人的酒醉之語，除了以外，其餘的人本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他們都覺得太醫院院判是何等回春妙手，怎會覬覦幾個小小太監的才學。再說了，高才大學之人也定然方正賢良。
世人常常誤會，總以為學問搞得好的人，道德也高。
只有水仙知道，那些人上人最是骯髒，只是善于披上一層虛偽的皮。
記住了小川子的名字，不為別的，就為同病相憐的境，都是被信任的主子（老師）徹底背叛，利用之後便棄如敝履。
水仙正沉浸在前世的回憶裡，忽然間，前方傳來一陣刺耳的嘈雜。
今日搬運的似乎是一批極其貴重的藥丸，眾人腳步比平時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現一點紕。
領頭那個材壯碩的惡霸太監，腳下猛地一個趔趄！
“哎喲！”那惡霸驚呼一聲，肩上扛著的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手飛出，重重砸在鋪著薄雪的青石小徑上！
“啪嚓！”
箱蓋摔開，裡面排列著的白瓷小瓶，瞬間傾瀉而出！瓷瓶撞在堅的地面上，發出碎裂聲！
褐藥丸混雜著碎瓷片和雪粒，滾得滿地狼藉！
空氣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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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個小太監全都嚇傻了，面無人地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惡霸太監自己也懵了，看著滿地狼藉，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浸了裡。
這丹藥聽聞總價千金！這一箱子......把他剁碎了賣也賠不起！
他猛地抬頭，那雙兇戾的眼睛在幾個嚇破膽的小太監臉上掃過，最後惡狠狠地釘在了隊伍最後的小川子上！
“小雜種！”惡霸太監猛地衝過去，一把揪住小川子的領口！
他力大無比，像拎一隻小崽子般，輕易就將瘦弱的小川子提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