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瘓後的第二年,我厭惡邊的一切。
心理醫生換了一個又一個。
他們為了高薪,會故作理解我,實則心的憐憫、嫌惡本無法掩藏。
所以我總是歇斯底里地將人趕走。
新來的心理醫生也是一樣。
在病房待了半小時,他一臉糾結,言又止。
大概是在想如何開導我。
我嗤笑一聲,準備讓他滾。
他卻突然指向角落,眼睛亮亮地問:「那些牛你喝不完的話,我能帶走一箱嗎?」
我:???
1
我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不太確定我的態度,慢慢挪到角落,「那我拿了?」
我不吭聲。
他提起一箱,膽子也大起來,「那hellip;hellip;我能再拿一個果籃嗎?」
我:「hellip;hellip;」
在我的默許下,肖遇拎著四箱牛,胳膊上挎著六個果籃,喜滋滋地下班。
在他離開後不久,病房的門再次被開啟,我的母親何士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見我緒還算穩定,扯出一個笑,「青臨,今天覺怎麼樣?」
我呆呆著空掉的角落,不語。
空氣陷沉默。
只好提起別的話題,「今天那個小夥子怎麼樣,你還滿意嗎?你總不跟人說話,又不喜歡心理醫生,所以媽媽找來一個大學生,他績很好的,還是你的學弟hellip;hellip;」
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見我還是沒反應。
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既然你不喜歡,媽媽也不勉強你,我讓他明天不用來了。」
「就他吧。」
沒有他,還會有別人。
與其再來一個所謂的專家,還不如現在這個。
起碼,他不吵。
何士很高興,當即答應下來,「好、好,都聽你的。」
2
肖遇第二次來,背了一個碩大的揹包。
他毫不見外,將揹包扔向病床,在我失去知覺的上。
他在包裡翻找片刻,掏出一盒水果,順手開啟小桌板,獻寶似的放在上面,「姜哥,這是你昨天送我的水果,我特意帶來給你嚐嚐。」
我:「hellip;hellip;」
五六的水果被切小塊,整齊地擺在玻璃飯盒中。
自從癱瘓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已經許久不吃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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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張開口準備拒絕,肖遇就挖了一大勺水果塞進我裡。
脆甜的青芒,水盈的葡萄,酸甜的藍莓,清香的梨hellip;hellip;
各種味道錯,在口腔中開。
我愣了愣,沉默地吞嚥下去。
接著又是一勺。
一勺接一勺。
要不是飯盒小,只怕能把我撐死。
肖遇的勺挖不出水果後,居然面惋惜,而後順手替我乾淨。
用他自己的手。
紙明明就在旁邊!
我震驚到忘記做出反應。
而他麻利地收拾好東西後,目瞥見角落的變化,眼睛亮了亮。
想跟姜家攀關係的人太多,即便他們進不了病房的門,也想盡辦法把東西送了進來。
因此,角落裡總是可以重新整理資。
肖遇笑得諂,「姜哥hellip;hellip;」
那些東西我用不上,他願意拿走,倒是省了麻煩。
我別過頭,錯開他的視線,「都拿走。」
清朗的笑聲在病房裡漾開。
肖遇一屁坐在我邊,掏出螢幕碎裂的手機,手機靈活地敲擊螢幕,「哥,你放心,我不白拿。」
呵。
我在心中冷笑。
裝了兩天,嬉皮笑臉地套近乎,就是為了以「回報」的名義,對我做心理疏導嗎?
我難掩厭惡,臉更冷幾分。
肖遇沒有在意,自顧搗弄他的破手機。
很快,伴隨著刺啦的電流音,一群陌生的、充滿青春活力的嗓音響起:
「多謝哥哥投喂,啾咪~」
「多謝恩公,公若不棄,某願拜為義父!」
「義父!他們都不誠心,只有我是真心的!不是吃你的東西,主要是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義父。」
我:「hellip;hellip;」
還真是不白拿,憑空多了三個義子。
3
如果沒有癱瘓,我想,我該會很欣賞肖遇,並且樂于回應這份,年的熱。
可惜,片刻的輕鬆之後,我心中湧起一深深的怨恨。
我恨上天。
為什麼偏偏讓我發生意外。
明明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我呢?
我甚至扭曲地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避讓那個闖紅燈的小孩,是不是就不會裝上疾馳的貨車?
那個小孩或許會死。
可至我還能站起來,還能照常抬起自己的手臂。
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床上,連自盡都了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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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簾,呼吸漸漸急促。
肖遇有些懵,趕忙丟下手機,湊上前一步,關切地問:「姜哥,是不是不舒服?」
半晌,我平復好心,默默搖了搖頭。
以往的醫生見我這樣,總會苦口婆心地勸解,令我煩不勝煩。
我怕肖遇也會這樣。
所幸他沒有,只是長長舒了一口氣,又撿起自己的手機。
口中還抱怨,「你下次可不能這樣,我掛機這麼久,會扣信譽分的,隊友都罵我了。」
我才注意到,在我神自之時,他玩起了遊戲,不亦樂乎。
他手指飛快挪、點選,全神貫注。
螢幕裡,是宛若清朝老片的畫質,看得我眉頭皺。
莫名想起床頭櫃的屜裡,放著我閒置的手機。
我搖搖頭,暗暗嘲諷自己有病。
隨著一聲「DEFEAT」,他還是沒能拯救隊友于水火。
他又點了開局。
我嗤笑,「人菜癮大。」
他隨口回道:「網太卡,總斷,幀率低,裝置爛,太久沒玩了,對面肯定開了,我平時不這樣,這也能怪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