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的話,我們全部賣完,一天可以賺幾十塊錢。
這些錢,都用來給我改善伙食了。
豬,牛,鴨,魚,帶著水的青菜。
我拍了拍自己的小包。
「我有錢。」
他買下了我想吃的米果兒,遞到我手裡。
「你的錢是你的錢,出門在外,沒有哥哥讓弟弟花錢的道理。」
哥哥真的太好了。
會買我喜歡的菜,會給我夾菜,會給我買零食。
我在拖拉機上吃米果兒。
他垂著眼編竹籃子。
我拿著一長長的米果,一人一頭,一人一口。
剩下最後一口,我放在裡,他的味道,化在其中。
在拖拉機的轟鳴中,我湊過去問。
「哥,你有朋友嗎?」
他搖頭。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還是搖頭。
語氣自然。
「我這樣的況,就不要拖累別人了。」
「才不是拖累,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喜歡哥哥。」
他一愣,笑起來。
哄孩子一樣。
「哥哥也喜歡小幸。」
我們說的喜歡,不是一種喜歡。
但他說喜歡我,我還是開心得要跳起來。
8
重新洗過的被子晾乾了,葉滿給我鋪好了床。
可是我還是想跟哥哥睡。
我地跟著他,看著他戴著耳機刻盲文。
盲文是眼睛看不見後自學的。
這樣的一本書,刻下來,他的酬勞幾百塊,送去印刷廠做模板大批量印刷出廠。
幾個小時刻下來,手指都紅了。
他白皙修長的手,因為用盲文筆在指腹落下了明顯的繭。
我真的有錢,葉林說,這裡通不便,我就取了幾十萬現金。
我的行李箱裡,一大半都是錢。
我知道葉滿放錢的屜,在裡面放了幾張百元。
一次放幾百塊,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還沒過夜,就被發現了。
我毫不心虛。
「我家裡很有錢的,我爸爸媽媽是慈善家;我大哥掌管公司也很有錢;我二哥是國家保的科研人才,也很有錢;我大學讀的名牌大學的管理,等我以後有工作了,我也會很有錢。」
「哥哥,你就拿著唄。」
他誇我厲害,把錢塞回我手裡。
「那也不需要你給我錢,你這麼乖的小孩,吃點飯和零食,哥哥還養得起。」
「不許再這樣做了,我不喜歡,會不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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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不喜歡錢嗎?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跟他睡,想他溫熱的和上的茉莉花香。
我想了一個理由,跑去他房間敲門。
「哥哥,我怕鬼,能跟你一起睡嗎?」
他一怔,笑著讓出一半床。
「來吧。」
「你跟林林不愧是好朋友,林林也說怕鬼,總是要跟我睡,還得抱著哄。」
我出手,抱著他。
「那我也要哥哥哄,也要抱著睡。」
他抱了,也哄了。
但我怎麼越來越清醒。
葉滿已經睡著了。
我看著他,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9
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白天跟著葉滿賣花,編竹籃子。
葉滿的手特別巧,竹在他手裡特別聽話。
他手得飛快,再遞到我手裡。
就是一隻漂亮的蝴蝶。
晚上陪著他刻盲文,我讓他教我刻他的名字,我的名字。
又讓他教我,怎麼刻【】。
連在一起,就是。
徐幸葉滿。
我將這張紙藏進了自己的包包裡。
我一點點試探著他的底線。
從晚上的親,到早上明正大地親。
還哄著他親我。
「在我家裡,我的哥哥們就這樣親我的。」
騙他的,我哥才沒空搭理我。
他猶豫。
我說。
「哥哥不喜歡我嗎?」
他就親了親我的額頭。
10
我終于從葉林那裡將葉滿的況打聽清楚了。
葉滿原本是看得見的。
十八歲的高考結束,在兼職的路上,忽然就看不見了。
那個夏天,十五歲的葉林跟著十八歲的葉滿跑了很多家醫院。
甚至去了一百多公裡外的大醫院。
醫生都搖頭。
角特異病變。
以他們當時的條件,傾家產也夠不上那個渺茫的希。
葉滿放棄了。
他平靜地接了自己為了瞎子,放棄了原本考上的大學。
一心只想把弟弟帶大。
葉林沒有放棄。
他十八歲高中畢業,就揹著行李從家裡跑了。
輾轉北上,離家千里,一心想要存錢給哥哥治療眼睛。
就算,十五歲的他,本沒聽不懂那些晦的醫學語。
我揹著葉滿給何彬打了一個電話。
我最好的朋友,出醫學世家。
目前自己也投醫學,是行業人人稱讚的後起之秀。
我將葉滿的況都跟他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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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六年了,角病變,手換眼角復明的機會大嗎?」
那頭沉默了一會。
「幸兒,我全家都學的中醫,我學的也是中醫呀。」
我真的沒空跟他鬧了。
葉林本不知道況,葉滿不肯說,我又不能直接帶著人回北京看病。
不是沒錢,不是怕被抓。
而是,我不想他再經歷一次失。
葉林說,葉滿很抗拒聊眼睛,也抗拒去醫院。
他上所有的淡泊,都是對自己的一種放棄。
「那你給我搖人呀,用你家的關係,幫我找專家教授,最好的,國國外,都可以。」
我想到葉滿那麼漂亮的眼睛。
他本來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離開大山,可以外面璀璨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