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能從邊境順利歸來,可不就是吉人天相嗎?」
或許是我的話給了他一點點的希,他鬧騰著,非要親筆寫奏疏。
可惜他曾能寫得一筆好字的手已經抖如爪。
堅持了半晌,累得大汗淋漓也不過是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難以辨認的狗爬字。
蕭徹無能狂怒,直想把面前的一切都撕碎。
可現實是他卻連扔筆都扔不利索。
上好的湖筆輕輕地落在桌案上,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
這樣的東西自然是不能面聖的。
我只好越俎代庖,在男人頹敗的眼神中,代他寫了一封奏疏送上去。
言明此事,請主上恩遇,允辭還鄉。
好在皇帝仁善,聞此不幸,果然不出所料地派了醫親自來為他診治。
蕭府全家出,跪在門口迎接聖旨。
因為家裡沒有男丁,便由我引著他們來到蕭徹的住。
他見是皇帝邊的太監親自帶著醫到了他面前,激得如同迎接自己的神明一般,在床上直抖,嗚嗚咽咽地說著只他自己能聽懂的話。
醫上前道:「蕭大人不必多言,聖上憐憫,下必然全力以赴。」
我面上激連連道謝,眼裡卻盡是薄涼。
18
彼時全家都焦急地等在蕭徹的邊。
幾雙期盼的目都一起看向醫。
可惜醫也不是神仙,也沒法把個半癱變正常人。
但醫到底是不能當著蕭徹的面說出診斷。
他安蕭徹後,對著家眷搖頭嘆惋說出「無能為力」四個字。
太監問道:「真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此症藥石無用,只能靜養了。」又道:「若是保養得當,或許……或許日後右臂可以更靈敏些。」
所有人灰白了臉。
我心裡卻全是暢快。
19
蕭徹能的本來就只有一個右臂,還只是能稍稍移而已,做不了什麼細的作。
醫的言下之意便是日後好好保養,大概這能的一條右手是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
可其他的地方,卻是想也別想了。
好好一個孫子變了這樣,蕭老夫人突逢大變,哭淚人。
扯著太醫的袍不鬆手,撒潑般地要醫一定治好蕭徹。
甚至開始質疑起是不是醫的醫不行,才對蕭徹的病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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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還拿後宮蕭妃來醫。
醫也是老實人,還一直搖頭嘆息。
「華佗在世也難辦啊……」
不想這句話刺激到了蕭老夫人。
「你敢詛咒我孫兒,等宮裡娘娘降罪吧,庸醫!」
蕭老夫人還端著宮裡妃嬪長輩的姿態,辱敲打醫一番後,醫氣得拂袖而去。
惡狠狠地抬手甩了我一掌:
「你真是無用,還將門呢,我看你是我蕭家的富貴養了骨頭,半點你阿姐當年的雷霆氣度都拿不出來。」
皇上登基初,有一場兵變,當時皇上勢單力薄,權臣和藩王勾結,帶著大軍直接駐紮到了京城外,阿姐為了皇上,不顧孕出宮搬救兵。
誰知戰後阿姐流產也傷了元氣。
不理會我的滿臉沉,扶著丫頭的手便起了:
「宮裡的三皇子要靠蕭妃照看,你要懂事會審時度勢,不為自己,也為了你的晏兒。」
像是住了我的肋,與我肩而過時,冷笑著威脅道。
「宮裡的三皇子還要靠蕭妃照看,你得好好伺候徹兒,做好蕭家婦。」
這一掌帶著恨意,讓我的怒火中燒,整個人被恨意劈開。
可我低頭掩飾住眼中的恨意。
再抬眸時,恭敬應下。
20
碧落扶著我回了院子。
立刻關了門,盯著我臉上的還未消退的痕跡,眼中泛起點點淚花,「委屈您了。」
「怎麼樣?該說的都說了嗎?」
「您放心,一字不錯,都說了。」碧落悄悄道:「而且那醫給您把完脈之後面大變。」
「奴婢趕把您的藥奉上,他便說要看看。後來便說您現在吃的藥不好,我們以後都用他留的方子。」
我有些驚訝,也不乏,嘆道:「這位醫當真是醫者仁心。」
「也不知事能否如我預料一般。」
皇上想要除掉蕭徹,他心裡還猜疑我和蕭家的。
想到這些我便惶恐,生怕自己的算計被皇上識破,反而引來更大的滅頂之災。
「夫人思慮多日,此事必然算無。」
看信誓旦旦的樣子,我無奈苦笑,「不過是步步為營,盡心盡力。」
我知道皇上正在盛年,又怎麼放心留下外族強大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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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蕭徹覬覦那從龍之功,想一步登天。
他能從邊境活著回來,絕不是顧芷瑤救了他那麼簡單。
蕭家乃皇帝的肱之臣,朝中黨羽勢力龐大,蕭妃野心,若是在與外族勾結,無異于養虎為患。
皇上臥薪嚐膽數年,終于手握大權,最恨權臣。
從顧芷瑤裡冒出來的奇怪話語,就連書房裡也留了要命的書信證據。
他利用顧芷瑤在京城開起商鋪,與外族有了千萬縷的聯絡。
自以為是加了籌碼,卻忘了還有家國大義。
想得多了,只覺疲憊。
但我不能睡,這戲只唱了個開場,沒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