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籠子裡有幾隻，這題怎麼算？」
那天下午，他還是扭來扭去。
中間發了兩次脾氣，罵了三次弱智。
但還是把卷子做完了。
臨走的時候，顧太太看了眼做完的卷子，臉上寫滿毫不掩飾的驚訝。
從一個一看就不菲的包裡掏出六百塊現金，又多了兩張。
「這是你的獎金。」
我著那八百塊錢，心裡已經大聲雀躍起來。
「謝謝阿姨。」
「下週繼續吧。回頭把卡號給我，方便些。」顧太太點點頭，算是認可。
第三周我去的時候，顧家客廳裡坐著個冷峻的男人，應該是顧言的爸爸。
顧太太正拿著我的排課時間表，眉心微折。
「馮老師，是這樣。」顧太太語氣為難。
「小言的鋼琴課改時間了，改到了週末下午。所以你的家教課，得調到週六上午。」
週六上午我有另一份兼職，是在城西的一家培訓機構帶大班課。
雖然只有四百塊，但那邊的收穩定，是我的保底收。
「阿姨，週六上午我不行，我有別的課。」
「那就推掉。」顧太太語氣輕鬆淡然，「我們這邊可以給你加一百塊時薪。」
「那邊我也籤了合同的，違約得付賠償金。」我咬了咬牙，將自己的窘迫攤牌了。
顧先生放下手機，掃了我一眼。
「既然調不開，那就換人吧。書那邊有一堆備選的簡歷。」
顧太太也無奈地搖搖頭。
「馮老師，你也聽到了。我們家的時間都是以小言為主的，如果你不能配合，那我們就只能另找其他老師了。」
失去這份工作，意味著每個月賺四千八。
那就是爺爺一週的護理費。
我尷尬地站在顧家偌大的客廳。
手腳冰涼，手指摳著，心裡盤算著想要開口求。
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顧先生明顯有些不耐煩了，「王媽，送客吧。」
8
「我不換！」
顧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著睡，從二樓下來。
手裡還抓著個變形金剛。
小小的子張開雙臂攔著我。
「我就要教！別的老師都是笨蛋，講得我聽不懂！」
「言言。」顧先生皺眉，語氣還帶著些寵溺，「爸爸給你換更好的家教老師，好嗎？」
「我不！我就要這個窮鬼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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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大聲喊著，脖子和臉同時漲得通紅。
「上午我要睡覺！我起不來！誰敢上午給我排課我就把鋼琴砸了！我就要下午上課，晚上練琴！」
「你真是越來越胡鬧了！」顧先生假裝揚起手要教訓他。
「你打死我，我也不要上午寫數學語文英語！」顧言不管不顧，一把坐到地上，耍賴一般晃著子鬧起來。
顧太太趕攔住丈夫。
「行了行了，小言最近數學績確實有進步，上次測驗還及格了。」
轉頭看向我，還是退讓了一步。
「既然小言堅持，那就還是下午吧。不過馮老師，我們不希因為你的遲到影響課程。」
「謝謝顧先生、顧太太。」
我朝著他們鞠了一躬。
坐在地上的小屁孩站起來，拉著我的手就往二樓拽。
「快點，我們這次的作文可難了，你來幫我看看。」
「題目『我最喜歡的地方』。」
9
一進門，他的那囂張勁兒立馬就洩了。
整個人癱進懶人沙發，把 iPad 往我懷裡一塞。
「你看群裡發的，煩死了，學校非要寫什麼『我最喜歡的地方』，還要配圖。」他踢騰著兩條，「那個破倫敦有什麼好寫的。」
我愣了一下，拿著 iPad 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喜歡哪裡？」我長脖子，試探著問。
顧言翻趴在沙發上。「我喜歡在家打遊戲！但這能寫嗎？老師肯定又要在家長群裡告狀。」
他忽然坐起來，圓溜溜的眼睛盯住我。
「喂，你去過倫敦嗎？」
我搖搖頭，「沒去過。我長這麼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浙江打工，還有就是現在來了北京。」
「切，真沒見過世面。」顧言嫌棄地撇撇。
小孩突然跳下沙發，著腳丫跑出房間。
「媽！媽！你把去年去英國的照片全部發我 iPad 上！快點！我要寫作文！」
幾分鐘後，iPad 叮咚叮咚開始響。
顧言拉著我坐在地攤上，挪了挪湊到我跟前。
盤著手指在螢幕上。
「諾，你看，這是大笨鐘，其實就是個修修補補的爛鐘樓，周圍全是腳手架，不好看。」
「這是那個什麼眼，天，轉得可慢了，我在上面差點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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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那邊的吃的全是炸魚薯條，好難吃的。」
每翻一張，就要停下來跟我詳細描述吐槽的地方。
我就靜靜地聽著。
螢幕上那些，都是我一輩子也去不了的地方。
照片裡的顧言，穿著昂貴的風，板著張小臉。
到最後一張，是他喂鴿子的照片。
顧言又把 iPad 往我面前一推，別過頭去，上半趴在懶人沙發上。
小小的手正假裝在摳沙釋出的小線頭。
「行了，看完了吧？」他哼哼唧唧地又嘟囔起來。
「你看，這些地方你也算去過了。都不怎麼樣，對不對？沒去也沒什麼損失。」
我看著這孩子彆扭的後腦勺。
心底突然有些酸，眼底意泛起，一層又一層。
「嗯，我也算去過了，看著是不怎麼樣。」
「是吧！」顧言立馬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嘛！行了，作文我知道怎麼編了，就寫倫敦難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