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著小眉頭,手裡的樂高積木往邊上一扔。
「是不是樓下不認識的那個老妖婆?我剛才聽見那大嗓門就煩。」
我用力緩了緩緒。
「沒事,上課吧。」
顧言不理我的話。「喂,把你手機拿出來。」
「幹嘛?」我趁機吸了吸鼻子。
「這是我手錶的 APP,你趕下載小天才和我繫結一下。省得我有時候找不到你人,那幫老外教的英語我聽不懂。」
那一節課,我講得很用心。
我總覺得,這該是最後一次領顧家的薪水。
顧言也難得地沒有鬧小脾氣,也沒有開小差。
上課結束後,客廳裡只剩保姆在打掃衛生。
剛出大門,手機震了一下。
【顧大王:窮酸老師,下週來的時候,給我帶外面的烤腸。】
【顧大王:我要那種路邊攤的,烤得焦一點。我家廚師做的一點都不香。我想吃那個,你不帶我就不寫作業】
我站在萬楊書院的路燈下,抑了一個下午的憋悶瞬間被破。
當我被家人嫌棄,被潑髒水的時候。
只有這個富二代小孩,從不嫌我髒。
我乾眼淚,在那條訊息下面回了一個字:
【好。】
小孩又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還是兇兇的。
「喂,窮酸老師。今天那的真像個老巫婆。我媽讓我告訴你,最討厭汙衊別人的人,肯定不會信這些鬼話。你別躲被窩裡哭啊,要是哭腫了眼睛,下週來還得嚇死我。」
語音播放完畢。
我笑著笑著,又哭了,又哭著笑了。
抬起頭看著爬滿星星的天空。
冤家路窄又怎麼樣?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得活著,我就要為爺爺續命。
還得給這個小混世魔王買烤腸。
週一的專業課上,手機不停震。
螢幕上閃著「張嬸」倆字,我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
這時候村民們一般都在地裡幹活,如果不是大事,張嬸絕不會在這個點打來。
我貓著腰從教室後面往外溜。
「!你快回來!你爺爺……你爺爺他喝農藥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喝什麼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開始發飄,穩不住。
「農藥!他說不想拖累你,趁護工不注意……現在人剛從鄉衛生院往縣裡轉呢,你快回來啊,晚了都怕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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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直接。
還沒等我緩過神,手機又開始震。
換是一個老家的座機號碼。
我蹲到地上,著手撿起手機。
「喂?是馮嗎?我是縣公安局的張哥。」
「上次撞傷你爺爺的那個肇事司機,我們在臨縣抓到了。雖然車漆重新噴過,但技科還是比對上了。現在需要家屬立刻回來配合指認現場,還有商量賠償的事。」
兩通電話,了此刻扼在我嚨的兩隻手。
12
我猛地跑回教室,揣走書包。
「馮你怎麼了?」
我只知道我要回家。
衝出教學樓的時候,我手還是抖厲害.
摁了好幾次才撥通李老師的電話。
「李老師,我要請假……我要回家。」
我一邊跑一邊,「我爺爺喝農藥了,那個肇事司機抓到了,我得回去……」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
「別慌。現在去校門口打車,直接去機場。份證帶了嗎?」
「帶……帶了。」
「好。我現在用校友基金的特殊許可權,給你訂最臨近的一班飛機,兩小時後。另外,我會往你卡里轉一萬塊錢,不用還,這是老師給你的。」
「李老師……」
「別哭,留著力氣趕路。到了機場直接刷份證登機。」
我站在校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大興機場,求您快點。」我坐在後排,哭得說不完整一句話。
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直接油門踩到底。
車窗外,所有的事飛快倒退。
北京暈了我淚眼裡的模糊建築。
錯的高架橋,圈住了一個渺小的我。
一萬塊。
這一萬塊夠買機票,夠路費。
可是夠救命嗎?
還要搶救,還要洗胃,可能還要析。
我不自覺地咬著,卡里這個月存了 1 萬 6 千元,加上老師給的一萬塊。
翻開通訊錄,還是撥出了我爸的電話。
爺爺躺在搶救室裡。
尊嚴在人命面前,算個屁!
「喂?」
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歡笑聲,有杯的清脆聲響。
「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我爸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甚至有幾分微醺。
「爸……」我才喊出一個字嗓子就啞了,「借我點錢,五萬,三萬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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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要錢?」
那邊稍微安靜了些,但依然能聽到繼母的笑聲。
「哎喲王總,您這太客氣了,以後咱們就是鄰居,常來往啊!」
原來是在喬遷宴上。
我哭得有些虛,只得大口氣,「爺爺喝農藥了,正在搶救。那個撞人的司機也抓到了,家裡現在一團,我得回去。」
「喝藥?喝藥送醫院有什麼用?神仙也救不活。」
他的語氣冷漠得讓我愈發寒。
「啊,不是爸心狠。你爺爺本來就癱瘓了,活著也是罪,還拖累大家。他自己想不開要走,那是他的命,也是給你解。」
僅存的一點理智,被他一句話激得然無存。
「那是你親爹!」我衝著手機嘶吼,計程車師傅沒忍住抖了一下。
「他和把你養大,你現在住著別墅開著豪車,連幾萬塊救命錢都不肯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