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也肯嗎?」
秋娘搖搖頭,蹲下子,和我一起看著這些瓦甕:「阿孃子烈,一開始自然是不肯的。原料是娘細細篩選的最好的,柴火是我和姐姐一撿的。為了不耽誤地裡的活,阿孃夜裡煮醬,手腕子都酸了才得了這些。他們給出的銀子太,是欺負人,是糟踐我們的心。阿孃說就算是這些醬爛在罈子裡,就算是拿去送人,也不便宜他們。」
「可那年,我爹拿了家裡的東西帶人跑了。一個銅板,一粒糧食都沒給我們留下。村裡人看我們可憐,送了一些過來,可誰家都不富裕。我們也不肯靠人家過日子。」
「阿孃就自己揹著抱著這些瓦甕,把心全都換了銀子,拿回來餵飽我們。」
家裡什麼都沒有。
那點錢要買吃喝,買來年的種子,買過冬的東西。
七七八八不剩下什麼。
姨母不認輸,補補,早出晚歸。
要去村長那裡說明況,要去找夫家要個說法,終于帶著兩人熬到了來年春天。
到了春天,日子才好過些。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姨母出嫁後的日子,也是第一次聽見姨夫的事。
我聽得眼淚直掉,怎麼阿孃和姨母的日子都過得這樣苦呢?
榮哥見我哭,拍著自己的肚子連連安:「表姐你別哭啊,我娘可厲害了!雖然拿去賣了,但是每一壇都比那些人給出的價格要貴是個銅板呢!之後我娘還做了其他的醬,一罈比一罈貴!」
「我爹沒跑的時候,總家裡的東西送給外人,他跑了倒還好了!蛋我們能吃,油和也能吃,比從前吃得好多了!」
這倒是。
尋常人家裡只吃兩頓,可姨母還會給秋娘和榮哥留餅子和粥,做飯也捨得,是要比我和阿孃之前吃得好。
「哼哼,知道自己來對了吧?」秋娘出手來掰著數,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等醬好了,讓阿孃給我們煮辣湯涮菜吃,冬日裡吃上一碗渾暖呼呼!小魚兒多了就讓阿孃炸魚幹,炸得外皮焦脆,再那麼一煮,你肯定喜歡!」
一說起吃的,榮哥更是哈喇子都要往下淌,拉著我和秋娘就往外走。
「別說了別說了,一說我又了。咱們去後山去,割草餵,摘野果野菜,不管什麼阿孃都能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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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扭頭,正好瞧見姨母扛著鋤頭站在地裡,笑眯眯地著我們的背影。
06
我在姨母家住了下來。
即便落了戶,閒話自然也是不的。
大人不會當面說什麼,小孩子就沒那麼多拘束了。
尤其是榮哥裡的二狗,他就是那天給我帶路的花嬸子的小兒子。
一見我,他就追了上來,一雙眼睛都黏在我上:「你就是我娘說的那個沒爹沒孃的小財神爺啊?往後你要去哪兒,我也給你帶路,你給我兩個銅板嗎?」
這哪是把我當財神爺?
這分明是把我當冤大頭。
「我沒錢,也不要你帶路。」
二狗一聽,立馬拉下了臉:「你這是不信我?這村裡有哪兒是我不知道的?你就給我銅板能怎麼樣?」
「難不你把銀子都給你那個兇的姨母了?」
我皺起眉頭,叉起腰:「村子就這麼大,我自己走總能走到,找不到我也會問,哪需要給你錢?我姨母才不兇呢!我姨母是最好的人,不許你說我姨母!」
二狗樂了,一點沒把我的生氣放在眼裡,反倒不懷好意地轉著眼珠:「誰都知道你姨母最兇了,還和自己男人手。知道村裡人你姨母什麼嗎?村裡人都姜六!因為和自己男人一天打六回,你姨夫就是不了才和別的人搞在一起跑了的!」
我愣在原地。
難怪那天花嬸子姨母死姜六,原來是這個緣故。
我阿孃雖然我,但爹拿銀子去吃喝賭的時候,只敢阻攔,不敢手。
即便爹喝醉手,我娘也只能把我護在。
在我眼裡,阿孃已經是為我撐起一片天的厲害子。
想不到姨母比我娘還厲害!
我回頭,正好看見秋娘和榮哥眼裡自豪的。
「我娘兇怎麼了?我就喜歡我娘兇!我娘自己也能養活我們,難道不厲害嗎?」
「就是!是我爹不好,怎麼不能打?我見著你昨日被你娘打屁了呢,你也說你娘不好?」
所有小孩兒全都眼看向了二狗。
被爹孃打不是稀罕事,可當著所有人的面被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二狗氣得滿臉通紅,終于惱怒,上前一把推倒了秋娘。
「我才沒被打屁,是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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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有什麼厲害的,你爹都跟人跑了不要你了,你們兩個就是沒爹要的野種!你是個拖油瓶!你們一家子都是掃把星!」
一道影子飛快從我邊掠過,一口咬在二狗的手臂上。
是榮哥。
榮哥死死咬著,惡狠狠盯住二狗不鬆口。
二狗疼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啊啊啊啊!鬆開!鬆開啊!再不鬆口,我打死你!啊啊啊啊——」
見榮哥不鬆,二狗撿起石頭就要往榮哥腦袋上砸。
我和秋娘想也不想,直接撲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