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也歪歪扭扭,但沉得住氣,心思又細,很快就能補得很好。
去鎮上的時候,阿孃的手藝被個出眾的繡娘瞧上了。
心一,就教了一些花樣,頗有些當師傅的意思。
就這麼一些,阿孃很快琢磨出味道,繡得出花樣。
繡莊的掌櫃說,若是阿孃能把這一雙手養得又白又,這才能在溜溜的布上穿針引線,才能賺得出足足的銀子。
這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普通人家,不論男,都是勞力。
「阿姐這人,子和,往常我闖了禍,都是替我料理。見著娘和我幹活兒,哪願意坐在一邊空著雙手。這麼好的機會,就是下不了心。」
「我知道自己得推一把,那時候,我就同阿姐說,我說,家裡的事都由我來做!阿姐只管把手好生養著,養得白白,往後我們才算有個依仗。」
姨母嘆了口氣,緒低落下去。
「原本一切都好的,但總有人不願意過好日子。」
「爹非要個兒子,他哪有兒子命?自己生不出,還讓娘大著肚子沒了命。我恨他!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認他!可他本不在意,娘死了沒多久,他就又找了一個,用的還是我們娘仨賺回來的銀子。」
「那個人說自己命好,一舉得男。好個屁!嫁了個沒擔當沒眼界的男人,還在那兒做夢呢!也是我那會兒沉不住氣,非要跟作對,吹了枕頭風,要斷了阿姐的路。」
我聽得心驚,想起阿孃那一手皸裂生繭的手,又想起時常捧著那兩張帕子獨自嘆氣。
故事的結局,怕是不好了。
姨母了我的腦袋,「還沒講完呢,你愁什麼?有我在,能親眼看著阿姐被安排嗎?」
09
姨母當然不會。
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親孃走後,只剩阿姐一個和心連心,相親。
所以姨母趁著爹出門,拎了子把人堵在家裡,掐著孩子威脅:「娘,你怕什麼?這是我第一回你娘,你心底知道是為什麼。我這個人什麼也不怕,最多就是一個死字,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
「你要搶男人就搶,要養兒子就養,敢把手到我阿姐上,我就弄死你和你兒子!下一回娘,你可得把脖子洗洗乾淨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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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嚇了一通,姨母狠狠給了自己兩耳,哭著從屋子裡跑出來。
才不管什麼家醜不可外揚,更不管什麼名聲。
能讓河東獅都示弱,可知後孃的刀子有多難忍。
姨母就是要所有人知道,後孃刻薄。
之後不論姨母做什麼,也都是有前因,才有後果。
「那會兒啊,阿姐都快算個正經繡娘了。我想著,不要那個沒良心的爹,我和阿姐自己過日子總會是好的。但,我太年輕了。」
「後孃著繼的婚事有人說,但親爹卻沒人會說道,哪怕那婚事是個火坑。」
阿孃學那些,一開始是全家贊同的。
可阿孃的師傅被繡莊的掌櫃納了妾,一家子得了許多好。
外祖父只見了好,卻沒看見繡娘本做了妾,不得寵,沒有子嗣,只被當做一個一錘子買賣能永久用下去的廉價工人。
他求上門去,想讓那掌櫃也把阿孃納了去。
阿孃不肯,姨母也不肯,攪合了這樁事兒。
「我以為,阿姐懂我,我也懂的。結果沒幾日,忽然告訴我,有了一樁好親事,要去嫁人好好相夫教子。」
「那人我本沒見過!雙親亡故,一事無,哪是一樁好親事?我跟你娘大吵一架。」姨母垂下眸,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說,終究是要嫁人的,不想那麼累,只想不帶負擔地好好過日子。」
這負擔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姨母這樣的子,那會兒又年輕,怎麼會低頭?
等兩人都嫁人家,一切就不是們可以做主的了。
「算了,人都沒了,還能說什麼呢?」
「早知道日子過這樣,我該早早低頭的。我和阿姐是親人,沒什麼能比對方更重要。」
姨母低頭時,和阿孃很像,任誰看都是兩姐妹。
心裡悶悶地疼,我忍不住說出了阿孃的。
「姨母,阿孃的手傷了,親前就傷了。」
姨母猛地抬頭,瞳孔微,心底有什麼東西以強的姿態,撞破了的堅強:「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直直看向姨母,一字一頓:「阿孃的手在親前就傷了。」
「打我記事起,阿孃只會補舊裳,不會繡帕子和花樣,拿針的時間久了,手還會不自覺地發抖,疼痛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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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喝醉時,我聽到過他打罵。他說,外祖家騙了他,他要的是個能賺錢的繡娘,不是個壞了手的人。他說,既然娘合夥騙了他,就要給他當牛做馬,千百倍地還回來!」
阿孃當初攪黃了納妾的事,又傷了手。
後沒有支撐,也比不上尋常子。
外祖父手裡又死死著和姨母的戶籍和婚事。
若是姨母知道,只怕會以命相搏。
阿孃自覺自己才是那個拖累。
所以,大抵用自己和外祖父做了一樁易。
「姨母,你後來嫁給自己想嫁的人了嗎?哪怕後來不盡如人意,哪怕你曾經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