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我娘只希你這輩子能過得開心。」
姨母一把將我抱進懷裡,點頭哭泣。
我又聽到了那一夜的哭聲,這次不是低低啜泣,而是嚎啕大哭。
10
知曉姨母和阿孃之間的事,我了卻一樁心事,卻又有了新煩惱。
姨母臉上的傷太顯眼了,若是不看大夫,一定會留疤。
「可銀錢都在阿孃那裡,我們怎麼買藥啊?」
秋娘和我都犯了難,銅板可以一個一個賺,但時間不等人。
姨母又不肯花銀子,還說不過是一道疤,不打。
可阿孃說過,姨母年時是很的。
姨母把我照顧得這樣好,若是往後見著自己妹妹臉上有疤,一定會心疼。
榮哥一聽,眼珠子轉了轉,「不就是銀子嗎?包在我上了!」
「你?」秋娘上下把他掃了一眼,眼裡的不信明晃晃。
榮哥哼了一聲,不答話,倒騰兩條跑出了屋子。
榮哥還是貪玩的年紀,我兒沒想過他能有什麼法子。
可誰知道,晚些時候,他直接揣著一盒膏藥回來。
那膏藥裝在小盒子裡,滿滿當當,一看就是沒用過的。
這樣的膏藥可不便宜。
沒等我問,秋娘啪地站起來:「你去找他了?阿孃不是說過不許去找他嗎?榮哥,阿孃會不高興的!」
他?
這個他是誰?
沒人給我解答。
因為榮哥這回倔得很,不肯認錯:「不找他,那娘的臉可怎麼辦?我沒錯!娘要打我那就打好了,打完我還認這個娘,往後還給養老!」
「你以為我不想讓娘醫臉?我問你,阿孃問你這東西怎麼來的,你怎麼答?」秋娘的臉和下來,「你連我都騙不著,更騙不到阿孃了。阿孃不肯用,你能怎麼辦?還讓人家花了銀子,讓阿孃欠了人。」
榮哥被說得低下頭,結起來,「我...我....」
「別怪榮哥,是我願意的,這東西我早就預備好了。」
門口跟進來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在衫裡都遮不住,外衫上還沾了油脂。
很明顯,這是個屠戶。
他一進門,就一人抓了一把糖塞進我們懷裡,塞完又退了出去,站在門口木樁一樣不知所措。
「他是鎮上的,姓萬,是個屠戶。」
秋娘一顆顆抓起糖,摟在懷裡,「這人喜歡娘,知道了家生了孩子也沒變,我爹跑了之後,他就來表明過心意。但是我娘不肯,說自己是有丈夫的,還有孩子,不能跟萬叔瞎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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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哥也乖乖學著秋娘的模樣,還不忘跟我解釋:「我娘不讓人佔便宜,也不佔人便宜。那藥我是為了娘的,這糖咱們可不能吃,表姐你別生氣,我往後買給你吃。」
兩人一顆都沒剩,全拿著走到了門口。
「萬叔,我們不吃糖,你拿回去給家裡人吃吧。」
秋娘倔強,萬叔也倔強。
他指著自己大大的口袋,眼地解釋:「不是只給你們的,村裡孩子都有,你們也有,秋娘拿著吧。」
三人就跟木頭樁子一樣,誰也不讓誰。
我看著那個悉的人影,高聲喊了句姨母。
萬叔子一抖,裝糖的袋子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我給村裡孩子送糖,不是專門給你孩子送的!」
得,不打自招了。
11
對于這事,我很興趣。
乖乖看著姨母和萬叔離開,這才求著秋娘和榮哥告訴我更多。
「萬叔這人,是塊石頭,我沒見過這麼倔的人。他接手家裡的鋪攤子,定好的價從不更改,一文都不行。但他家的也最新鮮,足斤足兩。他人好,賒賬或是多要骨頭什麼的,他都不拒絕。」
「他喜歡娘,我們家知曉,但村裡人不知曉。別看萬叔看起來枝大葉,在其他人面前滴水不,一個眼神也不多給,他們還以為萬叔是個喜歡孩子的傻子呢。送糖、送糕餅、送果子,要不是我娘拒絕,他都要給全村孩子送裳了!」
榮哥咧一笑,「但他家裡人大概察覺了什麼,大張旗鼓地要給萬叔相親,把萬叔拘在家裡不放。萬叔一個也不見,還不吃不喝,要死自己。天爺啊,要是萬叔是我親爹就好了,娘就不用過得這麼苦了。」
我點點頭,這麼看起來,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但我只關心一個問題。
「姨母喜歡他嗎?」
榮哥喪氣般地搖搖頭,「當然不喜歡,要是喜歡,那早在一起了。」
秋娘點點頭,「我覺得喜歡,要是不喜歡,按照我娘的子,早就提著刀追著人砍了。」
都有道理。
也都了一點。
他們只顧慮姨母自己,卻沒想到自己。
姨母若是年,自然是敢敢恨。
可現在是母親,有兩個孩子。
即便丈夫帶著家裡頭的東西跑了,丈夫也還活著,關係還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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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是可以殺死人的。
不願孩子被傷。
也怕萬叔是意氣用事,那份喜歡最後會變得醜陋不堪。
雙手捧著臉,我嘆了口氣。
現在多了我這個拖油瓶,姨母就更不好抉擇了。
這樣好的機會,真要姨母放棄嗎?
若是阿孃在……
我站起,拉著秋娘和榮哥兒往兩人談話的方向悄悄追去。
姨母和我娘是一對姐妹。
一個溫如水,一個熱辣如火。
看起來格分明,實則不分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