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那樣子的人，誰能想到，那一夜，是想帶我跑的。
哪有什麼闖的山賊。
不過是我娘帶著我跑的事，被我爹發覺了。
「好啊，你這賤婦果然不安分！老子真是打你打了，才讓你還敢帶著孩子跑！」
「姜寧，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別想擺我！再有下次，老子連孩子一起弄死！」
是這句話激怒了阿孃。
出袖子裡的刀往爹上捅！
一刀，又一刀。
不顧地和這個欺多年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我衝上去幫娘，卻被一下推出去，頭狠狠撞在門上。
恍惚之中，娘就像那個我從未見過的、有著一狠勁的姨母一般。
等我醒來時，爹已經死了。
可娘也沒活下來。
也被捅了好幾刀，上開出一朵又一朵花。
可的眼睛，彷彿兩團燃燒的火焰，抓著我的手：「小漁，我和你爹是被山賊殺死的，你聽懂了嗎？不管誰問你，你都要這樣說！」
「娘，娘活不了....見不著你長大....也見不著你姨母...你！你一定要去找你姨母！是最厲..厲害的，會...會幫你.....」
「小妹，阿姐好...好想你....」
娘在我懷裡咽了氣。
我來不及眼淚，聽見門外的腳步聲，舉起燭臺對著自己的頭砸了下去。
我只是個孩子。
遇事失去雙親，說話顛三倒四很正常。
我只是個孩子。
遭了難，有許多事記不清很正常。
我爹打我和我娘。
我一心想去找娘的家人，也很正常。
村長替我理了剩下的事，我明白，他們或許知道事實不是那樣。
但沒人會為了一個混賬為難一個孩子。
我特意讓村長幫我把爹孃分開火化，燒骨灰。
娘的骨灰，我帶來了。
在找人帶路前，埋在了村口，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爹的骨灰，灑進了一條臭氣熏天、魚翻肚皮的水裡。
我懂我娘未盡的話，即便村長他們不說，我也要替我娘親眼來看看我的姨母過得好不好。
12
娘的骨子裡，有姨母格中的一部分。
姨母又何嘗不是？
從前過得不好，現在好了，但是還不夠好。
我要知道姨母的心意，然後像當初推阿孃一把一樣，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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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賊，我們還是頭一回。
越是靠近，秋娘和榮哥就越是不敢靠近。
我只好他們在遠等我，我一個人匍匐前行，小心靠近，終于聽見了姨母和萬叔的聲音。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不能答應你。我不想耽誤你。」
這是姨母。
然後是萬叔。
聲音倔強，又帶著哭腔。
「什麼耽誤不耽誤？我有什麼遠大的前程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姐姐，我已經說服家裡了，甚至還吃了一副絕育的藥！你的孩子和你的侄我都不在意，我可以養！我爹孃也是，說不準見著孩子還歡天喜地！姐姐，你若在意旁人的話，我們就搬走。」
「姐姐，你疼疼我，別我孤獨終老。」
我的腦子有一瞬間失了神。
娘嘞，秋娘說萬叔是塊石頭還真沒錯！
「你瘋了！」
我還是生平第一次聽見姨母驚慌的聲音。
「我...可我....我還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萬濤，我上有條人命。」
姨母還未說出口，我想我已經懂了。
那個跑掉的，一直不曾面的姨夫。
上天是如此懂得造人的魅力，兩個相隔萬里的姐妹命運糾纏，最終掙扎著做出同樣的決定。
那萬叔呢？
萬叔能接嗎？
「我知道。」
「什麼？不，你不知道，其實我……」
「我知道！」萬叔的聲音逐漸冷靜下來，帶著倔強和虔誠，「我本來是想去找你的，哪怕只是遠遠地見一見也好。可我親眼看著你們爭吵，看著傷了你還搶走所有東西跑走。」
「姜漁，你這樣好強的人竟沒有追上去。我替你追上去了，沒多遠，他倒在地上，口發烏，沒了氣息。」
我看著萬叔慢慢靠近，把姨母擁懷裡，講完剩下的事。
「他活該！得到卻不珍惜，還要背叛你，辱你，你恨他是應該的。我家是開鋪的，有時賣不完的骨頭會堆在家裡集中理，我替你理了。姐姐，你永遠不必擔心事發。」
「那個他心的人，我只給了一筆錢，寫了一封信寄到那狗男人家裡再遠走高飛。姐姐，你哪揹負了人命？你清清白白，是個可憐人。」
「姐姐，求你，讓我照顧你。這是最後一次，你若不願意，為了讓你安心，我會帶著家裡人離開，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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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姨母踮起腳吻上了萬叔的。
兩人齒相依，細細琢磨，分開之時氣息纏繞，久久不分。
我知道，姨母應了。
等我悄悄退回去時，榮哥迫不及待地詢問。
秋娘替我收拾著裳，也投來好奇的目。
我木著眼神搖了搖頭，「我也不敢離太近，沒聽清。」
「啊——」榮哥哀嚎一聲，「算了，就看命吧。」
我點點頭，和兩人一起回了屋子。
是得看命。
若我沒有來，沒有解開姨母的心結，會不會開啟心房，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既然上天讓我來了，那就是上天的意思。
13
那罐藥膏，姨母最終還是用了。
不僅如此，姨母還正大明帶著我們上門要解除和前姨夫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