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說故鄉的事，淑妃的眼淚才慢慢停了。
笑起來，說想念揚州的春。
我拉著走出門，越過層層石階。
此時月如水，如同一層薄紗照在那支攀得極高的春杏上，頗有幾分江南雅趣。
「娘娘您瞧，這支花像不像家鄉的花。」
淑妃仰頭，眼神悵然若失。
「很像，十年前我家中，便有這麼一株杏花。說起來，我當初來儲秀宮，陛下問我喜歡什麼，我便說是杏花。」
淑妃陷回憶，臉上浮現出一笑容。
「所以陛下才特意人移栽了這麼一株杏樹過來，只可惜是人非，已然許久沒有打理過了。」
「好生殘敗。」
說到這裡，淑妃又落下眼淚。
我在邊上看著，盡力住心中的不屑和嘲諷。
淑妃和陸瑤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主子，淑妃比陸瑤要好糊弄多了。
「娘娘，雖然殘敗，但不是也開得很好嘛？看著枝頭上的那朵，多漂亮呀。」
7
魏千問我後不後悔。
「若是後悔，可以再你回來。歇了往上爬的心思，跟在我邊便是你最好的出路。」
我咬著後槽牙，「同祖宗賭一賭如何？」
「你這小妮子，又要賭什麼？」
魏千眯起眼，看我像看一隻隨意玩弄的雀兒。
「賭我可以讓淑妃得寵，賭我能一步步爬上去，賭祖宗您的話是錯的。」
我衝魏千笑開，咧著。
魏千略微鬆了鬆擒住我的手，眼神若有所思。
繼而他大概是覺得我說的話很可笑，測測地笑了兩聲。
「就憑你？」
「祖宗閒著也無聊，和我玩一玩。若贏了，祖宗更上一層樓，我總歸被您握著把柄，還怕我翻了天？」
「輸了如何？」
我是一個沒有籌碼的人，僅剩不過一條命。
「輸不了。」
上了牌桌，就沒想過會輸。
魏千大概覺得我有意思，又或許是深宮寂寞，的確百無聊賴。
所以他願意同我賭，答應不會給我使絆子。
但也不會幫我。
他也想看看我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後宮妃嬪不算多，可得寵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淑妃流產後，榮妃繼而得寵，眼下正熱火烹油。
皇后娘娘一心禮佛不理俗事，榮妃把持著府，故意苛責儲秀宮。
淑妃的許多委屈，都是榮妃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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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儲秀宮的宮們一個兩個當做辛說給我聽。
「你倒黴，被分到了這裡。其實以你的姿，原本可以有更好的路子。」
們這樣說。
我只是低著頭，垂眸給淑妃做湯。
「我願意跟著淑妃娘娘。」
「你不過才來，怎麼好像對極有似的。」
「，有點像我姐姐。」
我出惋惜的笑容。
在這深宮中討生活的人，哪個不是背井離鄉的。
聽我這樣說，也沒人懷疑。
我每日給做吃食。
一開始我做的飯不吃，我堅持做了小半個月，才終于願意嘗一些。
「奴才做飯做得不好，但好歹比外頭送進來的強。」
淑妃搖頭，稱讚我做得很好。
「這些食材，恐怕費了你不心吧。」
我揪著袖，都是在膳房的太監手底下求來的。
淑妃也清楚有多來之不易。
可我們之間關係雖然近了些，一時也不可能就這樣振作起來。
需要一劑猛藥。
這藥倒是來得極快。
淑妃同我很看那株杏花，被我哄著作了一首詩。
我有意將那首詩傳到陛下眼跟前，可卻先傳到了榮妃手上。
榮妃才不如淑妃，見了此詩，很是不悅。
沒過多久，府太監便藉著整理花草的名義，上門要砍了那株杏樹。
此刻杏花早已經頹敗，上頭只剩一兩朵。
淑妃在午睡，我抱著樹不肯。
「若要砍了這樹，先殺了我。」
府的太監們都仰仗榮妃鼻息，自然樂得欺負我。
淑妃跌跌撞撞跑出來，便只瞧見倒了一地的樹，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我。
抱著我，渾發抖。
「你怎麼這麼傻？」
這是淑妃頭一回為我哭。
也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有人為我哭。
哭得倒是漂亮。
8
因為不得寵，淑妃連太醫都請不來。
日夜守在床邊照顧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傷越來越重。
我笑著說沒事。
春夜暴雨，雷聲一下又一下，扯出駭眼的亮，穿過琉璃花窗，照在淑妃臉上。
淚痕斑斑。
我沒有說過一句讓去爭寵的話。
只是小心翼翼地勸別哭。
「娘娘，我不想看見你哭。」
面對淑妃，我用不著羊討好。
我只是拉著的手，輕輕吻上的手背。
眼淚順著臉頰落，落在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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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渾戰慄，不知道是因為怕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你何苦對我這麼好？」
淑妃輕聲，哭得愈發狠。
「我對娘娘的意，不敢說給旁人聽。」
我吐出一口長氣。
此時此刻倘若淑妃真的不振作起來的話，我真的會一點一點被拖死。
那一晚，淑妃坐在我床邊，一夜未眠。
一場暴雨洗淨了宮闈，坐在軒窗邊上，用梳子慢慢梳頭。
青如瀑，淑妃的眼裡不再有眼淚了。
「靜怡，你等我給你請太醫來。」
皇帝對終究還是有，主去找皇上，紅袖添香，小意溫。
不過十日，便又復寵。
請來院判醫治我，自然藥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