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哭得更兇了,小臉漲得通紅,在他懷裡扭。
「你這樣抱,不舒服。」我看不下去了,出聲指導,「一隻手托住的頭頸和背,另一只手抱住的屁,對,就是這樣,讓靠在你懷裡……」
顧聿遲幾乎是手忙腳地按照我的指示調整姿勢,額角甚至急出了細汗。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懷裡這個啼哭不止的小東西佔據了。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跳🏢,什麼破產,什麼萬念俱灰。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怎麼讓這個小祖宗停止哭泣。
他笨拙地輕輕搖晃著,裡發出不調子的安聲,儘管毫無作用。
救援人員看準時機,慢慢圍攏過來。
顧聿遲卻像是本沒看見他們,全部心神都在孩子上,抱著,下意識地、一步步地遠離了那個危險的邊緣。
安全了。
我微微鬆了口氣。
看著他那樣一個高傲慣了的男人,此刻被一個小嬰兒弄得手足無措、滿頭大汗,卻又那麼小心翼翼、視若珍寶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得一塌糊塗。
他抱著孩子,被救援人員護著走下天台。
經過我邊時,他猛地停住腳步,目復雜至極地看向我,了,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問,最終卻只是啞聲說:「……為什麼哭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4
我跟著他們下了樓。
顧聿遲被護送進一輛車裡,孩子還在噎噎,但哭聲小了些,大概是哭累了。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彆扭卻儘可能溫的姿勢,一不敢,彷彿懷裡抱著的是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狹小的空間裡,氣氛有些凝滯。
只有小念茜偶爾的泣聲。
顧聿遲的目一直焦在孩子臉上,眼神裡的灰敗褪去,被一種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初生的、小心翼翼的好奇與所取代。
他看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目銳利地盯住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蘇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一個解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嚴肅,「時間對不上,你明明說你是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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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你的。」我打斷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我不是丁克,我只是不想在你把我當金雀圈養的時候,生一個孩子出來,讓我的孩子也變籠中鳥。」
他瞳孔微,似乎被我的話刺了一下。
「至于時間,」我頓了頓,迎上他的目,「我們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經懷孕了。一夜,我不知道對方是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做任何措施了。然後我遇到了你,你對我很好,好到讓我害怕……害怕你知道這件事,會不要我,或者……嫌棄。」
我的謊話編得流暢,半真半假,語氣裡帶上適當的脆弱和愧疚。
顧聿遲沉默了,眼神復雜地在我和孩子的臉上來回逡巡。
他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實。
小念茜似乎應到氣氛的張,又哼哼唧唧起來。
顧聿遲立刻低頭,輕輕拍著的背,作依舊生疏,卻充滿了不容錯辯的憐惜。
「……念茜?」他低聲問,念到「茜」字時,聲音格外輕。
「嗯,顧念茜。」我點頭,「我給取的姓。」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底掠過一難以置信的芒。
隨他的姓。
這似乎極大地取悅了他,也搖了他認為孩子不是他的的想法。
他再次低頭看向孩子,目得能滴出水來,低聲喃喃:「念念……爸爸在這裡……」
他幾乎沒怎麼掙扎,就接了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兒。
緣的羈絆,有時候就是這麼莫名其妙又強大。
尤其是對此刻一無所有、瀕臨絕的他而言,這個孩子,無疑是黑暗盡頭突然出現的。
5
顧聿遲暫時沒了輕生的念頭。
但他一無所有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把他和念茜帶回了我的小公寓。
不大,兩室一廳,佈置得溫馨舒適,充滿了生活氣息,和以前他那冷調的奢華大平層截然不同。
他抱著孩子,站在門口,顯得有些侷促。
「以後,你就住這裡吧。」我側讓他進來,「總得有個地方落腳,而且……念念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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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句話,準地中了他。
他現在活下去的全部意義,似乎就是這個兒。
他沉默地抱著孩子走進來,打量著這個小小的空間。
念茜到了新環境,好奇地睜著大眼睛四看,已經不哭了。
我把次臥收拾出來,換上了乾淨的床單被套。
「你暫時睡這裡。念念平時跟我睡,如果你不介意,晚上可以讓……」
「我帶睡。」顧聿遲立刻介面,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說完可能覺得太生,又放緩了聲音補充,「……可以嗎?我想多陪陪。」
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隨你。不過晚上可能會醒,要喝夜,你會衝嗎?」
顧聿遲:「……」
他顯然不會。
從前他是顧總,這些瑣事自然有保姆傭人理。
如今他只是一個新手爸。
「我教你。」我轉去廚房,拿出和瓶,「水溫要45度左右,先放水再放,平勺,不能多不能,搖勻的時候不能太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