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圖安他過度張的神經。
「不行!」顧聿遲斷然否定,開始在廚房裡焦慮地踱步,「我得去看看!我得親自去考察一下!萬一他對我兒圖謀不軌……」
我無語天。
一個五歲的小孩,人家能圖謀什麼?
圖喝要用帶吸管的杯子?圖晚上睡覺要抱小熊玩偶?
但顧聿遲顯然已經陷了老父親特有的被害妄想症中。
他當真請了半天假,跑去兒園「實地考察」了。
回來之後,他的臉更差了。
我問:「怎麼樣?見到那位‘黃’老師了?」
顧聿遲沉重地點點頭,從牙裡出幾個字:「見到了。確實是個黃。笑得一臉燦爛,對誰都笑眯眯的,一看就不靠譜!他還抱了念念!雖然只是禮貌地抱了一下……」
他說得咬牙切齒。
我簡直能想象出當時的畫面:一個帥氣的實習老師,友好地抱了抱可的小朋友,而小朋友的爸爸在一旁用殺👤的目瞪著人家……
「然後呢?你就幹看著?」我好奇地問。
「我找了園長。」顧聿遲面無表地說,「以關心兒心理健康為由,委婉地諮詢了園方對新職員工,尤其是實習老師的背景審查和心理評估是否嚴格到位。」
我:「……」
真是難為他了,能把「找茬」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園長怎麼說?」
「園長表示他們的審查非常嚴格,那位老師各方面都很優秀。」顧聿遲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憾,隨即又警惕起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必須提高警惕!」
從此以後,顧聿遲開始了他的「防黃」日常。
每天接送念茜必定親力親為,就為了近距離觀察那位黃老師。
時不時就要旁敲側擊地詢問兒,今天黃老師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做什麼奇怪的事。
甚至開始給念茜灌輸「爸爸才是世界上最你的男人」「外面的男人都很危險」之類的觀念……
念茜被問得煩了,小脾氣上來,嘟著說:「爸爸好囉嗦!我不跟你好了!我最喜歡黃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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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聿遲如遭雷擊,當晚又失眠了。
我看著他那副憂心忡忡、生怕自家小白菜被豬拱了的樣子,雖然有點同那位無辜的黃老師,但更多的是覺得好笑和……一甜的無奈。
這個男人,真是慘了兒。
11
日子在顧聿遲的持續焦慮和念茜沒心沒肺的快樂中流淌。
顧聿遲的事業越來越順利,他似乎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哪怕從頭再來,也能一步步爬上去。
他變得比以前更忙,但無論多忙,他都會準時下班回家陪兒吃飯,給讀故事,哄睡覺。
他再也沒有提過過去,也沒有提過未來。
我們像是一家三口,卻又隔著一層微妙的窗戶紙。
我知道,念茜的世,始終是他心裡的一個結。
一個他不敢輕易,害怕一旦捅破,眼前這溫馨的一切都會消失的結。
直到有一天,念茜生了病。
小孩子生病來得又急又兇,半夜突然發起了高燒,小臉燒得通紅,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
我和顧聿遲都嚇壞了。
他立刻抱起孩子,我用毯子裹住,兩人連夜趕去了醫院。
急診室裡人不,等待的時間煎熬無比。
顧聿遲一直抱著念茜,不停地用額頭去試額頭的溫度,臉比生病的念茜還要蒼白。
他不停地低聲哄著:「念念乖,爸爸在,不怕……馬上就不難了……」
那聲音裡的心疼和恐懼,濃得化不開。
醫生檢查後,說是病毒冒引起的發燒,需要打點滴。
護士過來扎針的時候,念茜哭得撕心裂肺,掙扎得厲害。
顧聿遲死死抱著,眼圈都紅了,不停地求護士輕一點,再輕一點。
那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從前顧總冷靜自持的模樣。
好不容易扎好針,念茜哭累了,在他懷裡噎著睡著了。
顧聿遲就維持著那個姿勢,一不地抱著,坐在醫院的輸室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兒沉睡的小臉,彷彿一眨眼就會消失一樣。
我看著他繃的側臉,輕聲說:「你去旁邊坐會兒吧,我抱一會兒。」
他搖頭,聲音沙啞:「不用,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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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忽然極低地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我不能失去……蘇晚……我真的不能……」
那一刻,他脆弱得像個孩子。
我心臟微微一,出手,輕輕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他反手握住,力道大得幾乎疼我。
但我們誰都沒有鬆開。
冰冷的醫院輸室裡,我們依偎在一起,共同守護著我們生病的小寶貝。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卻也流淌著一種名為「家」的溫暖和依賴。
12
念茜的病好了,又恢復了活蹦跳。
但經過這次,顧聿遲似乎更加張了,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同時,他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眼神裡的探究和猶豫更深了。
有時看著我,會言又止。
我知道,醫院那晚的脆弱和依賴,讓他心裡的某些壁壘鬆了。
他或許,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