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和林述山沒有緣關係的這件事,一直瞞著終究是個定時炸彈。
回家之後,他們兩個商量了很久,最終正襟危坐地將我「請」到了客廳裡。
「昭昭,我們想跟你說個事。」
「我知道,我爹不是我親爹。」
看著他們兩個面面相覷的神,我聳了聳肩。
「你們前兩天商量的時候門沒關嚴,我聽見了。」
兩個大人此時此刻在我面前無助得像孩子。
林述山看向我的表格外慌張,翕幾下,最終無力地垂下了手。
「我……昭昭,你要是介意這件事,也可以把姓改……」
「爸,媽,你們說完了不?我了,晚上想吃排骨燉土豆。」
我沒理會兩人眼中的愧疚,往沙發上一攤,拿出了連環畫。
沉默的氛圍在我們中間蔓延了幾秒。
隨後,林述山讀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吸了吸鼻子。
「吃,爸給你加個可樂翅。」
他走近些拍了拍我的腦袋。
我娘也側過去悄悄抹眼睛。
這時,一種預忽然攀上我的小心臟。
那就是我覺得,這個時候不管我要求什麼,他們兩個都會答應我。
所以趁林述山出去買翅時,我躥了兩步上去,拉住他的角。
「爸,我還想要個洋娃娃書包!」
一聽這話,我媽下意識嘖了一聲上前拉我的手。
「你那書包過年時候剛買的,又沒壞又沒破,怎麼……」
「沒事,換著背!」
林述山罕見的沒有等我媽把話說完,大手一揮就做了決定。
飯桌上,我蹦到椅子上,抱著的書包,手裡攥著紅彤彤的糖葫蘆,香氣不停地從廚房往外蔓延,我覺得自己的口水都在不停往外湧。
其實我理解他們擔心什麼。
剛猜到林述山不是我親爹的時候,我也有過傷心。
我總是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我親爹才不要我。
可日子越過越長,我想得也越來越明白。
哪有什麼好或者不好,只是他想或者不想。
我那個便宜爹和便宜不想要我、不喜歡我,但那不代表我不夠好。
因為現在,全世界最好的一對夫妻正嬉笑著在廚房忙活著給我炸丸子吃。
而他們最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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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足夠了。
飯桌上,我被允許喝一大瓶可樂。
但大瓶的汽水就是這點不好,沒等喝完,汽就沒了,變了甜膩膩的糖水。
林述山看出我不喜歡,笑眯眯地接過瓶子,在廚房裡搗鼓搗鼓。
兩碗熱騰騰的薑可樂就被推到了我娘和我面前。
那個味道很好喝,比小賣店裡會把舌頭染彩的飲料喝起來高階。
我娘看著那碗可樂,卻不知為什麼紅了眼眶。
餐廳裡圓圓的燈照在碗裡,卻偏說碗裡有月亮。
和林述山像是在打暗號,兩個人牽著手,一個把頭靠在另一個的肩膀。
恍惚間,我覺得我也不太正常。
因為燈照在他們溼漉漉的眼睛裡,真的有點像月。
7
外婆的病來得很突然,在我上初二的那年。
彼時,林述山已經從小學老師升級為高中老師,還得過好幾個先進。
我娘也從餛飩攤主升級為早餐店主,還還清了當年的彩禮錢。
店面不大,就在樓下,和小區裡一個賣蛋灌餅的阿姨一起,開在我上學的路上。
有包子、餛飩、餡餅、油條各種好吃的。
多虧了這,每次我帶著好朋友來吃飯時都能大手一揮說句隨便點,跟電視裡的土財主一樣。
那時的我們一家的日子正在蒸蒸日上。
可沒想,就收到了柳自強打來的電話,說外婆患了胰腺癌,四期。
林述山接到訊息後匆忙請了假,去初中部拎了我就飛奔回家。
我原以為我娘會對這個訊息到麻木。
可見到時,我卻發現的雙眼通紅。
醫生說,外婆只有幾個月的壽命了。
繼續治療也只是延長一段時間的生命,病人也會十分痛苦。
他讓我們拿主意。
柳自強在電話裡含糊不清地說他莊稼人,沒文化,聽不懂,隨後就掛掉了電話。
我娘也始終拿不定主意。
可還沒等這邊討論出結果,那邊就出了事。
外婆,跑了。
就是理意義上的跑了。
趁上廁所的時候,從醫院消失了。
于是又一次,我們一家子被迫出,四尋找的蹤跡。
我還了幾個同學一起。
最終,我娘在車站找到了。
外婆似乎是想回老家,可上沒錢,腦子也不清醒,只能起子坐在長椅上,無助地凝視著周圍路過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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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沒說什麼,裹了裹自己的大,又摘下脖子上的圍巾套在上。
隨後拽著的手沉默地往回走。
「我聽說了,得花錢,我不治了。」
我娘依舊沉默。
外婆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任由這麼拉著,裡只喃喃地說,就這樣吧,不治了。
往後的一段時間裡,外婆沒有再逃跑。
疾病的疼痛讓每天都很痛苦。
柳自強沒來過幾次,他總說忙。
外婆看著我娘鞍前馬後地照顧,總是掉眼淚。
想和我娘說話,但我娘總是不接。
這種詭異的沉默蔓延至一次病發。
那天午飯時,外婆被折磨得兩眼發黑,在床上痛苦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