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間,在兜裡掏來掏去,最終掏出一沓子廢紙。
那沓紙被塞到我娘手裡時,裡還唸唸有詞。
「絮啊,去買花布鞋,娘給你買花布鞋。」
我娘握著手裡皺的廢紙,愣在原地很久。
我不知道外婆是真的後悔當年對我娘不好,還是只是因為柳自強靠不住而自怨自艾。
我只看見我娘聽見那話後偏過頭,任由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落。
最終,外婆還是沒能熬過那次病發。
的人生在痛苦和折磨中走向了終點。
去世那天,我娘抱著我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默默流淚。
說,恨外婆對待和柳自強時的不公平,不肯讓離開,就是想聽見對方的懺悔。
可當真的聽到了類似的話,心裡的空彷彿更大了。
「原來執著了半輩子的事,也就那麼回事。」
我娘握著我的手,向窗外。
「媽,你看,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又是新的一年了。」
8
外婆的葬禮上,柳自強沒什麼反應。
對他來說,悲傷也好,激也好,似乎是個奢侈品。
他在席間和村裡的男人們推杯換盞,那場景和他當時娶親時幾乎一模一樣。
無論想多遍,我還是不能理解這個人的邏輯。
他就像院子裡羊圈裡的那幾只羊一樣。
生命中除了吃飯睡覺,就只剩下咩咩。
林述山找了律師,解決好了產分割的事宜。
從那間院子出去的時候,我娘回頭看了一眼。
土路邊,林述山拎著保溫杯,在計程車旁邊衝我們招手。
我娘深吸一口氣,隨後牽著我,快步離開了那間陳舊的屋子。
羊圈裡的羊咩咩,冬日傍晚的風迎面吹。
我只覺得我娘的腳步越來越快,快到我幾乎有些跟不上。
撲進林述山的懷裡,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對上視線。
「辛苦了,絮絮。」
「我不辛苦,你辛苦。」
我娘一邊說著,一邊摘下自己的手套給林述山暖手。
我側過頭,看見他呢子外套兜裡出的手套邊邊,剛想拆穿,卻被他用眼神示意不要拆臺。
機智如我,立刻比了個二,暗示我要兩糖葫蘆。
他無奈地笑笑,隨後一邊給我娘挽起耳邊的碎髮,一邊衝我點點頭。
後來的後來,我娘跟我說起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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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失去母親之後,才發現自己曾經以為天大的事不過是一捧黃土。
曾經,總覺得得到認可和誇獎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也總把外婆和柳自強當生命中無法逾越的鴻。
可直到看到外婆無助地坐在車站上,才明白,原來過不去的那道坎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說到這裡,向林述山。
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明白。
原來執著了半生的東西,早就得到了。
而且比想要的還要好,還要珍貴。
林述山不知道我們在聊什麼,疑地轉頭。
我娘湊近我的耳朵告狀。
「他呀,老覺得自己聰明,其實那天連手套邊都沒藏好。」
聽見這話,我一倒牙。
彷彿又吃了兩串酸酸的糖葫蘆。
9
我上高中那年,許惠安找了上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說實話,沒什麼好。
他似乎知道我是他兒,看向我時眼中有幾分慈和欣賞,看著噁心。
「小絮,我回來了。」
彼時我娘的早點攤已經升級早餐店,因為開在居民區附近又價廉,所以生意一直不錯。
忙著烙蛋餅,白了他一眼,問他吃啥。
許惠安侷促地看了看後面排隊的人,扶了扶眼鏡,說要一碗餛飩。
「二十。」
許惠安抬頭看了看價位表,有些疑。
「不是寫了三塊麼?」
「別人三塊,你二十,不吃就走。」
最終,許惠安選擇偃旗息鼓。
恰逢暑假,我和林述山沒事幹的時候就會在店裡幫忙。
儘管我娘對許惠安一直沒什麼好臉,但許惠安始終風雨無阻地往這邊跑。
即便每次都得吃天價早點,也不肯作罷。
林述山氣得天天跑去店裡當服務員。
好幾次還假裝走不穩把一籠包子丟他臉上。
不過這麼做也不是很解氣。
林述山因為吃醋把自己的鋪蓋都搬去了書房。
我娘急得滿頭大汗。
林述山的脾氣很好,平時我和我娘有啥矛盾全靠他調和,我和我娘誰有不順心的事也全靠他哄。
突然這麼一來,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爸,你彆氣了。」
「我沒生氣啊。」
一大早,林述山拉著我來幫我娘備包子餡,把剁得聲聲震耳。
屋外是早早就等著的許惠安。
林述山的眼鏡片閃著詭異的,上還掛著詭異的笑,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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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也終于被這種氣氛搞得頭大,放下擀麵杖開門把許惠安抓了進來。
「你到底想幹嘛?我不想搭理你你看不出來麼?」
許惠安瞟了一眼後廚的林述山,溫地向我娘。
「小絮,你終于願意和我聊聊了。」
「別在這換概念,我從來都沒想過跟你好好聊,從你當年離開,我們就沒有聊聊的必要了。你現在已經嚴重地影響了我和我丈夫的,請你出去,不要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