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眼看見許惠安眼中閃過一傷。
但不愧是大城市來的,臉皮就是厚。
他很快就重整旗鼓,自顧自地開始說起當年。
「我回家之後本來打算接你回去的,可我爸媽不同意,我和別人結婚。我沒辦法,就考了國外的大學,自己創業,現在有所就了才敢來接你。」
說話間,他垂下了眼睛,像是在控制眼淚。
「我去村裡找你,從柳自強那邊聽見了你的遭遇。小絮,你別擔心,我會幫你還錢,你不用再因為愧疚被困在這裡了。我們一家三口離開這裡,好不好?」
「不好。」
我娘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住將擀麵杖丟過去的衝。
「許惠安,你過得怎麼樣關我什麼事?我不關心。還有,我不是被迫留在這裡,裡面的是我丈夫林述山和我兒林昭昭,我很他們,我在這裡生活得很幸福。」
許惠安聽見這話踉蹌了兩步。
牆上的鐘聲響起,第一籠包子和第一批顧客已經蓄勢待發。
我娘在圍上抹了抹手,白了許惠安一眼,推著他走出了店門。
「如果你對我有一點點愧疚,就離我和我的家人遠一點。」
隨後,打開門,換上了正在營業的標籤。
就在忙著回來蒸包子招呼客人的時候,腳了一下,眼看就要磕到。
林述山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隻手攬住我娘,一隻手擋住桌角。
我娘有些擔心地看向他的手,誰知對方擺擺手,角還掛著一抹笑。
得,總算哄好了。
10
雖然被嚴詞拒絕了,但許惠安好像沒打算住手。
他開始打起了壞主意,就是用金錢收買我。
他說,他可以給我提供更好的生活,幫我轉去更好的中學,甚至還能給我一個一線城市的戶口。
我沒什麼覺。
但問題是,林述山搖了。
他覺得這些有利于我的前途。
甚至想要勸我答應。
好的,現在鬧脾氣的換了我。
「昭昭,這是為你好。」
「那姓許的接我媽走也是為好,怎麼你不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累贅,不想要我?」
其實我知道,林述山絕對沒有這麼想。
我也明白接許惠安的好意能讓我的未來好做很多。
但我就是不想。
前途未來固然重要,但如果獲得那些的代價是和家人分開,我寧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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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儘管我明白林述山的本意,還是不可避免地生氣。
氣他作為父親不懂我的想法,也氣他不把我們的小家當回事。
「昭昭,爸不是那個意思。」
林述山還想繼續解釋,被我娘攔了下來。
說去買菜,我們晚上好好吃飯。
不知道為什麼,我娘對吃飯總是有獨鍾。
按的理論,一家人只要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就什麼都能說開。
我和林述山被留在家裡備菜。
他又開始沉默地剁餡。
只是這次的刀似乎總是不到案板,沒什麼聲音。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林述山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
我想起之前他對許惠安的態度,忽然有些明白了。
林述山是在自卑。
儘管在我看來他比那個姓許的好得不能再好,但在他眼裡似乎只能看到自己的缺點。
我想起之前書上說的。
人是因為在乎和愧疚,所以才會對親人自卑。
他對我娘在乎,對我卻更多的是愧疚。
我很想上前告訴他,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但最終,我什麼都沒說,默默拿了棵白菜放在一旁。
「爸,晚上我想吃白菜包子。」
他沒有回頭,垂下頭接過白菜,輕聲答應。
「好。」
11
我娘說的話還是有道理。
那天之後,林述山沒有再鬧脾氣我去認許惠安。
許惠安不進腳,急得團團轉。
我有時候都奇怪。
聽說他是個律師,難道律師一天天很閒麼,不然怎麼有事沒事就往這裡跑。
我們這兒地方小,流言蜚語傳得快。
時間一長,鄰里街坊的閒話也多了起來。
直接影響就是在學校裡,有些好事的從自己爸媽那兒聽了閒話,跑到學校裡來傳播。
我在學校裡比較張揚,又喜歡打包不平,得罪過幾個小團。
這次他們彷彿抓住了缺口,把之前積攢的不滿一腦倒了出來。
那些流言蜚語如同附骨之疽。
我不想給林述山添麻煩,找班主任聊過。
那些人得到了警告,在校開始收斂,卻在校外變本加厲。
我和林述山說,讓他送我回家。
但高三事多,林述山也總是加班,有的時候天黢黑了才能回去。
每每遇到這種況,我就得自己回去。
「私生來了!小雜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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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圍在我邊囂。
但屋偏逢連夜雨,許惠安也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
他看出那幾個學生在找茬,氣得怒目圓睜,上前理論。
那幾個人看見有人來撐腰,一下子作鳥散。
許惠安卻在這個時候開始裝起了大尾狼。
「林述山呢?怎麼能就這麼讓你欺負。」
我不想和他說話,翻了個白眼往前走。
他還是讀不懂氛圍,在我邊嗡嗡地喚。
「昭昭,林述山不能照顧你們娘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