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個月前,我被他爸綁架了。
老爺子是個中氣十足的男人,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那雙混沌的眼睛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眼中滿是不屑,厭惡地轉過臉,吩咐底下人:「做乾淨點。」
我裡塞了布團,唔唔嗯嗯地求饒,止不住地發抖,害怕得哭都哭不出來。
我之前聽人說過,許家是黑道起家,只是沒想到在如今這個時代,他們還敢如此大搖大擺地上街綁人。
那天我以為我必死無疑,可迷迷糊糊中我聽見許觀年的聲音。
他和老爺子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而後兩人不歡而散。
那之後,他把我帶到訓練室,教我如何組裝手槍、上膛、練習準度。
許觀年面冷峻,額上青筋暴起,整個人于極度繃的狀態。
直到我完地打中十環,他才放鬆下來,從背後攬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頸側,悶聲悶氣道:
「江,我好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許觀年難得顯出幾分脆弱,我怔愣地回頭,卻被他捂著眼睛,在玻璃牆上親。
我看不見許觀年的表,只知道捂著我的手在微微發。
一吻完畢,我聽到他鄭重地和我承諾:「江,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從那天起,許觀年每天早出晚歸,我時常見不到他的人。
別墅裡漸漸有人議論,說許觀年最近這些日子總往南苑跑,估計是有新人了。
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問他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就傳來許觀年被仇家追殺墜崖亡的訊息。
過了好幾天,律師按照許觀年的囑給了我一筆厚的遣散費。
我剛開啟手機填資訊,就看到熱搜上的訊息:
【港圈大佬真另有其人,江或許只是個明面上的靶子。】
我那時才知道南苑的主人謝雲。
我當時想的是,還好,還好我沒有喜歡上許觀年。
其實仔細想想好像許多細節都對不上,還有曾經那些模糊的記憶今夜卻突然清晰起來。
我嘆了口氣,起想倒杯水喝,意外地和站在房間角落裡的黑影視線相。
那瞬間,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發不出一聲音。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突然朝我這邊飛撲過來,我猛地回過神,迅速從枕頭底下出手槍,還沒拉開保險就被人摁著手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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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復了下劇烈的心跳,低聲罵道:「許觀年,你很閒嗎?」
他眼底掠過一抹笑意,低頭在我頸窩蹭了蹭,輕咬一口,問我:
「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掙扎地了手腕:
「你手上的繭硌得我生疼。」
牽了這麼多年,許觀年的繭長在哪一,我都清清楚楚。
許觀年鬆了手,將我的手槍放到屜裡:
「剛想什麼呢,一直嘆氣?」
他這一提醒,我被打斷的思緒瞬間回籠,我抬眸看向許觀年,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
「許觀年,你這麼做是不是為了我?」
7
我到現在才真正把所有事都理清楚。
為什麼在我被他爸綁架後,就開始出現一個謝雲的男人。
為什麼他要假死擺許觀年這個份。
還有許老爺子問他的那番話,今晚我也全部記起來了。
許觀年抱我離開時,許老爺冷聲質問:
「你就為這麼一個男人拒絕和瞿氏集團聯姻?」
許觀年有些不悅:「怎樣的人?」
許老爺冷嗤一聲:「一個二流貨。我真不知道我花這麼多錢培養你,你怎麼會喜歡這麼個不流的東西。」
許觀年冷哼一聲:「我難道是什麼好東西嗎?」
許老爺沉聲呵斥:
「你是鐵了心要和他糾纏在一起是吧?許觀年,你是許氏繼承人,你的從來都由不得你做主,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份。你的一切都是許家給的,一旦失去許家的庇護,你認為你還能坐穩現在的位置嗎?」
許觀年點了點頭,無所謂地開口:
「可是爸,如果你還能找到第二個坐穩港城風口浪尖那把椅子的人,我拱手相讓。」
許觀年沒說話,他垂眸,目幽深,一寸一寸逡巡在我的臉上:
「我如果說是,你會嗎?」
「不會。」我平靜地回答。
許觀年從我上下來,躺在我旁邊,聲音有些落寞地說道:
「那就不是吧。」
說完,他閉上眼睛沒再開口。
我其實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我又不是個死人,怎麼可能無于衷,可是前人的教訓擺在面前,我沒法忽視。
男人也好,人也罷,一個人時總是最不理智的,在荷爾蒙的刺激下,什麼承諾都說得出口,甚至甘願為對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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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意褪去,所有的曾經都會化為利刃,深深刺依舊著的那個人的膛。
我不懷疑許觀年我,他此時此刻很我,可他會一直我嗎?
我不確信。
我太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滿眼野心、市儈又自私的小人。
我捫心自問,我能在許觀年邊待七年,大概是因為這世間還沒有他許觀年得不到的東西。
所以他留我在邊。
他想得到我,從到心,而在他完完全全得到我後,我的報應也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