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得也很像孃親,所以我和嬤嬤其實很像祖孫倆。
但說不是。
而且,很古怪。
平時無話,偶爾一說就停不下來。
那日,把我塞進小太監運送泔水的桶裡順進宮後,燒了一大鍋熱水,將我洗乾淨。
而後,給我穿上一件布料很好卻破舊的裳。
一看就是拿大人的服改的。
不過我總覺得那款式和花很眼,好像孃親櫥裡有一件類似的……
夜時,嬤嬤將我抱在懷裡,像孃親一樣,在我背上一下一下。
「冷宮裡的清河公主前些日子沒了,那孩子比你大兩歲,模樣……也相似。」
「只是天生痴傻,三歲之後,便被丟在冷宮無人問津。」
糙的手指輕地過我的眉眼,眸微。
「那孩子命苦,生來便沒過過幾日好日子,八歲了,長得還不如六歲孩高呢……」
嘮嘮叨叨說了好久,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次日清晨,我才醒,嬤嬤就帶我去了冷宮的井邊,忽然把我從井口推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間覆蓋我的全。
我驚恐又不敢置信地瞪著,連掙扎都來不及掙扎,就開始下墜,很快便窒息得意識昏沉。
卻忽然將我撈了起來,抱著我急匆匆地往外跑。
「醫,張醫,您等等,六公主溺水了,你快給看看。」
「什麼六公主,本著急給貴嬪娘娘診平安脈呢!」
「張醫,這包小黃魚,您拿回去換個湯婆子,暖暖手。」
……
等我醒來時,便瞧見了一頭豬,噢不,是胖得像一頭豬的陛下。
原是懷著龍種的貴嬪娘娘遲遲等不到張醫,差人告到了陛下那裡去。
陛下這些年最疼貴嬪,當即就氣狠了。
差人問了一圈,得知張醫正在冷宮裡治我,便氣勢洶洶地來了……
他剛進門我便醒了,睜開眼剛好和他對上視線。
他盯著我的臉,愣了愣。
「你是……清河?長得和香妃倒是極像……」
說完,回頭狠狠瞪了嬤嬤和張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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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記得這孩子天生就是個痴兒,你們浪費藥材救做什麼?」
「活著也是浪費宮裡的糧食,死了正好……」
嬤嬤和張醫鵪鶉似的在角落,一句話都不敢說。
陛下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
「還愣著幹什麼?直接賜死。」
張醫的面瞬間蒼白。
「陛……陛下,的……到底是個公主……」
陛下嗤笑。
「朕還是君主呢……」
張醫一僵,瞧了我一眼後,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瓶藥丸,拔開蓋子時手抖得像篩子。
陛下也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
「老張,朕記得你四十了,前年剛娶上媳婦,昨日剛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是也不是?」
「回陛下,是……」
張醫閉了閉眼,哆嗦的手忽然穩了,再看向我時,眼裡滿是決然。
嬤嬤默默守在一旁,不聲地垂下眼睫,眸晦暗難明。
就在張醫把藥遞到我邊的那一剎那。
我朝著陛下輕輕喊了一聲。
「爸。」
陛下猛地一愣,神古怪地盯著我。
「你剛剛朕什麼?」
「爸爸,清清好疼~」
4
此後一月,清河公主落水驚厥,意外治好了痴病一事,在宮裡宮外傳得沸沸揚揚。
好些道場寺廟的真人住持紛紛預言:
「禍星降世,世道將。」
「公主早就死了,現下的公主不過是個孤魂野鬼。」
「為了國之昌盛,陛下應立刻死。」
……
可陛下非但沒有死我,還將我帶出冷宮,重新找了一座宮殿,賜名為清河殿,讓我帶著嬤嬤住進去。
因冬日落了水,雖不死,也大傷。
清河殿裡總是不斷傳出我的咳嗽聲,還有嬤嬤勸我喝藥的聲音。
「殿下,喝藥了。乖,眼下雖了點苦,但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咳咳……謝謝嬤嬤……我爹……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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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問我爹去哪裡了,可才出口兩個字就被嬤嬤急忙捂住了。
非常嚴肅地在我耳邊低聲說:
「這話不能再講了,殿下的爹是陛下,也只能是陛下,一定記好了。」
我本不想認賊作父……
可那日落水醒來時,我按嬤嬤說的,朝著陛下喊了一聲「爸爸」,本想殺我的陛下便改變主意了。
那時,我問嬤嬤「爸爸」是什麼意思,目極其復雜地看著我。
「是爹爹的意思。」
將我震驚錯愕,卻只沉著臉了我的頭。
「認賊作父而已,這點恥辱算什麼?殿下,在這宮裡,每個人都要學會忍耐,學會蟄伏。」
「殿下還小,要學的還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學會做一個上得了檯面,在陛下面前有話語權的公主。」
「殿下定要好好聽話,不然……我還有他,都要跟你陪葬。」
他……
嬤嬤口中的那個「他」,自然是我的爹爹。
我真正的爹爹。
以後他在我們的裡只能稱之為「他」,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咳咳咳……」
為了能在嬤嬤口中,多聽到關于「他」的訊息,我只能選擇乖乖喝藥,乖乖配合。
嬤嬤很嚴厲。
即使我還在病中,也不忘給我教學。
教的不是紅,而是天文地理、諸子百家,還有策論。
對于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這些難的離譜。
所以我經常挨的教鞭。
一個時辰記不住一小段,手心就要被一小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