嚨裡發出低吼:「誰幹的?是不是那個臭娘們?」
我拉住爹糙的大手:「爹,我不疼……真的,你別生氣,別把姨趕走……」
我不想讓爹再變回那個被人嘲笑的老。
我不想破壞他的「幸福」。
爹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燙得嚇人。
「你個傻妮子!你被人欺負這樣都不吭聲?你是要心疼死老子嗎?」
就在這時,院門響了。
劉寡婦帶著孩子說說笑笑地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
一進屋,看見爹,臉變了變,隨即堆起笑:「當家的,咋提前回來了?喲,小雅這是咋了?」
裝模作樣地要來我的頭。
爹一把開啟的手,起門後的扁擔。
「滾!」
劉寡婦愣住了:「你發什麼瘋?」
爹指著我上的傷:「這都是你幹的好事?老子把閨給你,你就這麼糟踐?」
「老子自己都捨不得一指頭,你拿針扎?」
劉寡婦見瞞不住,索撒潑:「不就是掐兩把嗎?鄉下孩子哪個不捱打?我幫你看孩子,還要你的氣?」
「你個死瘸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我誰跟你?」
「你要是敢我,我就帶著孩子走,讓你打一輩子!」
5
爹氣笑了,那種絕又狠厲的笑。
「?老子就是打八輩子,也不留你這個毒婦!」
「給我滾!帶著你的野種滾出我家!」
爹掄起扁擔,像瘋了一樣往地上砸。
劉寡婦嚇壞了,從來沒見過老實的爹發這麼大火。
尖著,拉著孩子,抱著包袱狼狽地逃出了院子。
爹追到門口,那條殘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
「以後再敢踏進我家半步,老子打斷你的!」
靜鬧大了,鄰居們都圍了過來。
二嬸又在看笑話:「我就說吧,為了個野種,把老婆都趕跑了,這下好了,註定孤老終生咯。」
爹站在院門口,像一尊歪斜的鐵塔。
他吼道:「老子有閨!老子閨就是我的命!誰敢欺負,我就跟誰拼命!」
那一刻,周圍一片死寂。
李嬸走過來,眼圈紅紅的:「劉大哥,是個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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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爹給我煮了荷包蛋。
他坐在床邊,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顯得更加佝僂。
「小雅,是爹對不住你。」
「爹想給你找個媽,結果找了個狼。」
「以後爹不找了,咱爺倆過,爹就算累死,也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我抱著爹的腰,哭了他的襟:「爹,我不苦,只要跟爹在一起,吃糠咽菜我都願意。」
二叔聽說劉寡婦走了,又跑來遊說。
「大哥,這下你總死心了吧?把小雅嫁給那個屠戶,三萬塊錢夠你養老了……」
爹直接抄起木就把二叔打了出去。
那是爹這輩子第一次那麼氣,直接把親弟弟趕出了門。
從那以後,李嬸對我們家格外照應。
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著兒子陳晨,也是個苦命人。
陳晨哥比我大兩歲,讀書那是全校第一。
他經常把自己用過的筆記和試卷整理好給我。
「小雅,你要好好讀書,只有讀書才能走出這大山,才能不被人欺負。」
「你爹為了你,什麼苦都吃了,你得爭氣。」
我拼了命地學。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單詞,晚上借著灶膛的火做題。
爹看著心疼,咬牙給我買了臺二手的臺燈。
「費點電怕啥,把眼睛熬壞了才是大事。」
初三那年,我考了全縣前十。
拿績單那天,爹高興得像個孩子,拿著那張紙,見人就顯擺。
「看,我閨考的!全縣前十!那是狀元苗子!」
二嬸撇:「考得好有啥用,讀高中要花大錢,你個瘸子供得起嗎?」
「趁早去廣東打工,還能給你寄點錢回來。」
6
是啊,學費,生活費,住宿費。
像一座座大山在爹的殘上。
那年夏天,雨水特別多。
家裡的幾畝薄田被淹了,收全完了。
爹急得上起了一圈燎泡。
他不說,但我知道。
我看著爹那條疼得整宿睡不著覺的,心裡有了主意。
我對爹說:「爹,我不讀了,我去打工。」
「我有手有腳,去廣東進廠,一個月能賺兩千呢。」
爹正在磨鐮刀,聽了這話,猛地回頭,手一抖,鐮刀劃破了手指。
珠子滾落下來。
他沖過來,一掌扇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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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那是爹第一次真正打我。
「混賬話!你是不是想氣死老子?」
「老子就是去賣,去討飯,也要供你讀書!」
「你孃老子沒本事,吃了沒文化的虧,一輩子被人瞧不起。你明明是塊讀書的料,你要是敢自暴自棄,我就當沒撿過你這個閨!」
爹打完我,自己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我也哭。
那一晚,爹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家裡那兩頭養了三年的老母牛賣了。
又去找戰友借了錢。
他在縣城一中旁邊,支起了一個賣炸串的小攤。
「小雅在縣裡讀書,我就在旁邊守著,既能賺錢,又能給做口熱乎飯。」
爹是個瘸子,推著那輛沉重的三車,每一步都像是在過鬼門關。
李嬸看著不落忍,經常去幫忙。
會炸臭豆腐,手腳麻利。
慢慢地,爹的炸串攤有了名氣。
大家都知道一中門口有個「瘸子炸串」,味道好,分量足。
我也爭氣,進了高中,績一直穩在年級前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