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裡放的東西,隨便拿出來一件,都夠買十個趙府。萬一讓小孩子磕了了,把趙家賣了都賠不起。」
婆婆臉一僵,抱著孩子的手了。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賠不賠的hellip;hellip;」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我打斷,給邊的大丫鬟翠柳使了個眼。
翠柳心領神會,轉從櫃子裡捧出一疊厚厚的賬本,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聲,嚇得那孩子「哇」地哭了出來。
「既然話說到這兒了,咱們就好好算算。」
我走過去,手指輕輕翻開賬本,一頁頁地指給他們看。
「這座宅子,是我嫁妝裡的產業,房契上寫的是蕭紅豆三個字。趙騰飛當年做生意的本錢,是我出的三千兩黃金。這三年,趙家上上下下五十口人的吃喝拉撒,花的是我鋪子裡的流水。」
我抬起頭,目掃過這一家三口外加一個老太婆。
「說白了,你們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現在想讓我騰地方給小三住?可以啊。」
我合上賬本,笑得溫極了。
「把這些年花我的錢,連本帶利還回來。一共是四萬八千兩。零頭我給你們抹了,給現銀。」
趙騰飛的臉瞬間灰敗,像是被人了脊樑骨。
他哪有錢?
他要是有錢,回來的時候就不會穿著那雙磨破了邊的靴子了。
3
晚上,趙府裡氣氛詭異。
西院那邊燈火通明,約約傳來人的哭聲和老太太的安聲。
我這邊倒是清淨。
翠柳給我卸著頭上的釵環,氣鼓鼓地嘟囔:
「小姐,您就這麼讓那人住下了?雖然住的是下人房,可這也太噁心人了。姑爺也是,回來連個像樣的禮都沒有,倒是給那人買了銀簪子。」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卸了妝依舊豔的臉,手了眼角。
沒皺紋。
好。
為了這麼個男人長皺紋,不值當。
「住就住唄。趙府這麼大,多養條狗也不是養不起。」
我漫不經心地挑了一盒珍珠,挖了一坨抹在手背上。
「他們以為住進來是福的,其實是進了狼窩。翠柳,吩咐下去,西院那邊的炭火停了。既然是來報恩的,那就得有個報恩的樣子,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
Advertisement
「得嘞!」翠柳眼睛一亮,答應得脆生生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拍門聲。
「紅豆!你開門!我知道你沒睡!」
是趙騰飛。
聽聲音,像是喝了酒,舌頭都有點大。
我皺了皺眉,披了件外衫,示意翠柳去開門。
門一開,一劣質的酒味撲面而來。
趙騰飛搖搖晃晃地闖進來,一看見我穿著寢、頭髮披散的樣子,眼睛立馬直了。
三年不見,我比他走的時候更有韻味了。
這是錢養出來的貴氣,那是柳兒那種風吹日曬的村姑學不來的。
他咽了口唾沫,反手把門關上,踉踉蹌蹌地往我這邊撲。
「紅豆hellip;hellip;我知道你生氣。其實hellip;hellip;我心裡還是有你的。那個柳兒hellip;hellip;就是個意外。你讓做個小,我保證,以後這家裡還是你說了算。」
他手想來抓我的手,滿臉通紅,眼神渾濁。
我厭惡地後退一步,順手抄起桌上的茶壺。
「別過來。」
聲音不大,但足夠冷。
趙騰飛愣了一下,藉著酒勁兒,膽子也大了起來。
「你是我老婆!我進我老婆的房間天經地義!裝什麼貞潔烈婦!這三年我不在,你指不定多想男人呢hellip;hellip;」
話沒說完,我手裡的茶壺已經砸了過去。
不是砸頭,是砸腳。
滾燙的水潑了他一腳背,瓷片碎了一地。
「啊mdash;mdash;!」
趙騰飛抱著腳原地跳了起來,酒醒了一半。
「趙騰飛,你給我聽清楚了。」
我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角勾起一抹笑。
「我嫌髒。」
「你剛從那個人床上下來,別帶著一味往我屋裡鑽。我這人有潔癖,別人用過的東西,我連都不想。」
趙騰飛臉慘白,死死盯著我,眼神裡出一狠毒。
「好hellip;hellip;好!蕭紅豆,你狠!你別後悔!等我把生意做大了,有你求我的時候!」
他放完狠話,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生意做大?
沒了我蕭家的招牌,誰敢跟你做生意?
真是蠢得可。
Advertisement
4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就聽見院子裡吵吵嚷嚷的。
翠柳氣呼呼地進來報信:
「小姐,那人作妖了!一大早就跪在老太太院子門口哭,說是屋裡冷,凍著小爺了。老太太這會兒正帶著人往咱們院子裡衝呢,說要找您算賬!」
來得好。
我了個懶腰,慢慢悠悠地坐起來。
「給我梳妝。今天梳個凌雲髻,那支尾金簪。氣勢上不能輸。」
等我收拾妥當出去的時候,婆婆已經坐在正廳裡了。
柳兒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上穿得單薄,顯得楚楚可憐。
趙騰飛站在一旁,黑著臉,看見我出來,冷哼了一聲。
「跪下!」
婆婆一拍桌子,想給我來個下馬威。
我沒跪,反而找了把椅子坐下了,順手理了理袖口。
「娘,大清早的,火氣別這麼大。這是誰惹您生氣了?」
「你還裝!」
婆婆指著柳兒:「你心腸怎麼這麼歹毒?大冷天的,你不給聽雨軒發炭火,是想凍死我的乖孫子嗎?你這是謀!我要去告!休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