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一人倒是食用得香。」
我不回。
謝竟遙起繞了一圈,踱步到梳妝檯邊。
「僕從怎麼做事的,這樣的釵環也放在世子妃的妝臺上。」
我轉頭,他掂起的正是友人送我的生辰禮。
我推開他,一把搶過來放在懷中。
「我的東西自然是如我一般,不得世子的眼。」
「你究竟怎麼了!在鬧什麼!」
他擒起我的雙手,盒子落在地上,裡頭的釵環砸開散落一地。
我用力掙開他,慌中到還未好全的手背。
輕輕嘶了一聲,一時頭重腳輕,被他打橫抱起。
「怎麼沒上藥。」他強抓著給我抹完藥,又看向梳妝檯。
「我送你的呢?」
我不答話,起去撿地下的釵環。
那東西送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就讓佩芳放置,我本不知道在哪兒。
「佩芳!」
「世子,在這裡。」
佩芳從箱籠裡翻出那副頭面,捧到謝竟遙面前。
他面沉沉,沉默半晌又佩芳出去。
「你與方媽媽有齟齬?」
我尋了離他最遠的榻邊坐下,把歸置好的釵環抱在懷中。
「方媽媽是世子的孃,不應在我邊。」
「誰家孃不在夫人院中?」
我了木盒的邊緣,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流暢地發出來。
「我不願意,如果世子非要讓掌管此院,我可以搬出。」
「只是來服侍你,何說掌管。」
「世子可以睜開眼睛看看,這裡除了佩芳,其餘人聽從的究竟是我這個世子妃,還是旁人。」
他再次離開,一腳踢翻了那盆枯敗的梔子花。
炸的聲音衝來,我忍不住抖了一下子。
這已經是我二人談話語最多的一次,我已經記不清看了多次他的背影。
可這一次我不再如驚弓之鳥,從前我會整夜睜著眼,回顧自己的過錯,然後想如何與他認錯。
我終于無心揣測他的喜怒。
我實在有些累了。
6
自生辰宴後,已有半月,我未出院門一步。
老王妃派人來問,話裡話外暗中指責我懈怠。
從前我每隔三日就要去給按,做足了一個孝順孫媳的姿態。
「老娘娘真是,小姐病的時候不見問過半句,這子剛好,就派人來催。」
我著窗外的櫻桃花,前後不過半月,便已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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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親說得不對,真心未必能換來真心。」
「小姐......」
孃親是繼室,出普通人家,用真心待了人一輩子。
父親只在面上尊敬,予錢財,家裡的要事卻是一概不與論的。
就連我當初的親事,也比我更晚知道。
長兄對視若無,不過有些禮節[.]際。
費心費力親手養大的二哥,從半歲起就是教養。
到了十幾歲,稍不順他意,就要提起「後母」二字去的心窩。
我是母親唯一的藉,我也真心母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對我最好的人。
所以我親後,會不自覺學著的樣子,將自己一的化進一座陌生的府邸裡,然後期待得到回應。
如今已含飴弄孫,父親對多了幾分敬重,二哥也懂事了許多。
許多人都說,終于熬出來了。
母親常說「知足是福」。
可我卻不能知足。
如果要用陷在漩渦裡四十年的委屈,換來十年的平靜,我只願早日離開漩渦。
可我如何離開。
-
去歲我回過家。
與母親在房中談到我的境,我曾發出求救的期待。
「母親,如若我與世子和離......」
一向溫婉的母親力氣突然變大,住我的手臂。
「安安,怎麼如此說?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不拌的,怎麼就隨意提和離二字。」
「我和世子之間連架也吵不上,他本不在意我。可王府是極大方的,如若和離,他們不會限制我的私產。」
我眼眸中不自覺升起亮,嫁妝和彩禮都在我的手裡,我有私產。
只要家裡同意,我便可歸家,且吃穿用度不會麻煩家裡,只要一點庇佑之罷了。
王府不會阻攔,他們早就後悔一時意氣定下了我這樣沒背景的子。
謝世子的正妃,日後是謝家的宗婦,我擔不起。
不等母親回我,父親突然闖進來。
「你昏頭了!腦子不清醒就去治病!」
他聲音很大,步子也急,一進來便翻了一個瓷瓶。
我懼怕地捂住耳朵,母親馬上擋在我前。
「安安,你怎麼了?」
父親一時也頓住,而後更怒。
「你何時添了這病?從前膽子可不小。莫不是裝來氣為父的!」
我也不知我是怎麼了,在王府日日夜夜繃得發,不是在犯錯,就是在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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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我常覺得心虛氣短,聽到大的聲音就耳鳴,聽到人的聲音就想轉,不想被看見。
「我不是......」不是裝的。
可我覺父親的聲音忽遠忽近,我的聲音時斷時續,他的手用力指著我。
「別裝弱!這麼好的親事,天上掉下來,你爹好不容易讓它砸你頭上,你居然不知足,還想和離?門都沒有!」
「是啊安安,如此好的親事。」
那日不歡而散,我只記得所有人都在對我說。
如此好的親事......如此好......
連母親也這樣說。
我如何掙得。
我試著用母親教我的法子,去討好老王妃,侍奉王妃婆母,擺出真心去糾纏謝竟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