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我更是欠我媽良多,此生才託生到的肚子裡,從出生開始就著一把爛牌,然後著頭皮打下去。
而每每回憶完幸福的年,看向我的眼神就更加寒:「這一切,都被你毀了。」
永遠都需要一個人來拖底,從前是我的姥姥姥爺,後來是男變的小姨,再後來,把自己一切的不幸都歸咎在我上。
歸咎在我是個孩上。
所以瘋狂地、急切地要再生一個男孩,也如願以償了。
可結果呢,結果就是,短暫的到關注後發現不過是另一個痛苦的開端。
他們的是生出來的那個男孩,他們仍舊看不起,仍舊冷落,仍舊一個人活在冷冰冰的家裡。
而從前對百般依賴的我,也只是麻木地看哭泣,看抓狂,我已經生不出半點心疼了,因為我覺得我比可憐。
有人過,而我沒有。
「跟你說了什麼?說我要殺?」
我仰頭看著開車的小姨,好奇地詢問手機上的容。
小姨點燃了一煙,將破皮卡停在了服務區。
「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了,就連生的兒都想讓死。」
我點點頭,說得不錯,這個世界上的人已經被親手推開了。
至于想讓死,這是發病的臆想,我只是不會去阻止去死而已。
「生病了,你聽見警察說的了,有很嚴重的產後抑鬱。」
我試圖解釋發給小姨的話,多年的察言觀告訴我,我必須改變小姨對我的看法,畢竟以後就要在手下討生活了。
誰會去對一個小小年紀就敢殺的小孩好呢?
小姨吐出一口煙,轉頭看向我,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即便畫著濃妝,也掩蓋不了這雙漂亮的眼睛。
跟媽媽的不同,媽媽眼睛裡早就是一灘死水了,而的眼睛,仍舊明燦爛。
「我趕來之前,還在說不敢跳。」
小姨死死地盯著我:「我了解,從小就怕事、恐高,二十樓,太高了,不敢跳的。」
是啊,二十樓太高了,站在邊上猶豫了很久,拿著手機將所有能聯絡的人聯絡了個遍。
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般,抱過弟弟放在一邊,拉著我的手將我帶到了邊上,溫地對我說:「娣乖,跟媽媽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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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眼睛都睜不開,抱著的手使勁哭:
「媽媽,媽媽,我害怕,我不想,我害怕。」
我怕得要死,從那次高燒後再沒有過媽媽,再沒有哭過一聲的我,只好用這種方式嘗試喚醒的母。
不知道是滴在手上的眼淚太燙,還是我喊媽媽了那些被藏的母,鬆手了。
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跪下來抱著我說對不起,哭著說自己只是快撐不下去了。
我卻掙扎著離了的懷抱,躲地遠遠的。
我看見了,的眼神變了,就好像有人在的裡面關上了電閘,整個人都暗了、空了。
然後就像散步一樣走到高樓邊上,就那樣走了下去。
我推了嗎?我沒有出手,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確是推了。
4.
破爛的小皮卡在公路上跑了三天三夜,累了就進休息區睡覺。
三天裡我與小姨連吃了三天的泡麵,我從把我碗裡的湯都喝完的舉明白了小姨是個窮鬼,且能吃。
于是慷慨地讓出了半碗面,滿意地看了我一眼:「很好,你這樣的在道上最好混了!」
「那你是混哪條道的?」
我尋思以後要是非要出來單幹,我可以先避避雷。
連泡麵都買不起多一份的道兒,不能去。
「咳!」
被麵湯嗆了一口,咳紅了臉才緩過氣來,回我:「不該問的別瞎打聽。」
我懂,這語氣,十有八九是黑社會,這年頭,黑社會也混這麼慘,看來還是得讀書。
到目的地了,一個犄角旮旯裡的小鎮,小姨把我帶到一棟獨門獨院的小屋面前。
在地上撿了塊石頭,擼起袖子開始框框砸鎖,大鐵門生鏽,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噪音。
很大,很吵,我很無助。
我抱著我媽的骨灰盒後退了一步,扯著嗓子問:「你鑰匙呢?你拿鑰匙開門啊,你砸它幹嘛?」
小姨停止了暴行,回頭像看傻子一樣看我:「你覺得我不拿鑰匙開門是我不想嗎?」
把子裡的兜往外掏:「是老子沒有鑰匙!」
的兜比臉還乾淨,估計開鎖師傅的錢也沒有。
後來找了幾塊大石頭,說我輕,摔不死,讓我把我媽放下,然後從圍牆翻過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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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怎麼都不像是一個長輩該說的,但我寄人籬下,為了日後能在手裡混口飯吃,只能照做。
我從牆頭翻過去,本想著底下有個小花壇能接我一茬,卻不想牆上還有一排掛吊蘭的釘子。
釘子沒有扎到我,但刮著我牛仔,將我掛在了牆上。
「你落地沒?」
牆外面在催我。
「落不了,我被掛牆上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是框框地砸門聲,不打算指我了。
我嘆了口氣,努力出手,夠到了裡面的門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