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違品」留存了下來。
原文裡提過,王雪梅後來創業的「第一桶金」,就是媽留在鄉下老宅、埋在院子棗樹下的幾件首飾和小黃魚。
第二,舉報王雪梅私藏、閱讀國外「腐朽墮落」的言小說。
書是廠長兒子趙志強送的,在這個年代,這可是嚴重的思想問題,搞不好能牽連一片。
第三,舅舅王建國用烈士卹金參與賭博等非法活,建議組織調查。
寫完信,我對著窗戶仔細看了兩遍,確保沒有錯,然後揣進懷裡,直奔革委會。
我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惶恐又堅決的表,敲響了門。
「同志,我……我要舉報!」
接待我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幹部,表嚴肅。
他看完信,眉頭越皺越。
「小姑娘,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我……我不敢確定,但我表姐房間確實有那種花花綠綠的英文書,經常晚上看。還有……我聽我媽和舅舅吵架時提過什麼‘老宅’、‘樹下’……」
我低下頭,聲音發,把一個害怕又不得不站出來「劃清界限」的烈士子形象演得木三分。
烈士家屬的份,加上我「大義滅親」的「覺悟」,顯然加分不。
眼鏡幹部合上信,語氣緩和了些:
「林曉月同志,你的覺悟很高。你放心,組織上會調查清楚的。你先回去,不要打草驚蛇。」
我紅著眼圈點頭,轉離開時,角微微勾起。
下午,我正在家裡收拾行李,就聽見外面一陣喧譁。
著窗戶一看,好傢夥,這速度!
革委會來了七八個戴紅袖章的,直接衝進了我家。
王雪梅剛好在家,嚇得臉都白了。
「搜!仔細搜!」
翻箱倒櫃的聲音,王雪梅帶著哭腔的辯解,鄰居們圍觀的議論……
我躲在屋裡,心裡一陣痛快。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外面一聲驚呼:「找到了!」
幾本包著《選》封皮、裡卻是花花綠綠圖的國外言小說被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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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有人從王雪梅床底下的一個舊木盒裡,翻出幾件式樣古舊的金銀首飾!
王秀蘭聞訊趕回來,一看這陣仗,都了。
但眼珠子一轉,立刻指著我尖:「是曉月!這都是的東西!」
我適時地拉開門,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剛才抹了點口水)。
「媽……」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聲音發抖。
「表姐的房間……我平時進都不敢進啊!各位領導,鄰居叔叔阿姨……他們……他們都可以作證!」
周圍鄰居的眼神瞬間變了。
是啊,王秀蘭偏心外甥,把親生兒當丫鬟使,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烈士孤被到這份上,還要被親媽誣陷……
帶隊的眼鏡幹部臉一沉:「王秀蘭同志,請你端正態度!證據確鑿,還想誣陷他人?」
王雪梅被帶走了,臨走前,恨恨回頭瞪我一眼。
王秀蘭想撲上去,被人攔住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默默退回屋裡,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飛狗跳。
03
王秀蘭兩天沒著家。
腳指頭想都知道,肯定是四磕頭作揖,想撈那「心尖尖」上的外甥和弟弟。
我樂得清靜,抓時間,把家裡來了個「大掃」。
存款摺子(雖然沒剩多)、糧票、布票、工業券……
卷吧卷吧,統統塞進口袋。
王秀蘭箱底那床新棉花被,王雪梅那幾件「的確良」、「燈芯絨」的好裳,家裡那臺還能吱呀響的收音機……
我悄沒聲兒拎出去,找了胡同口最嚴、門路卻最廣的胡大媽。
下午,錢票就送到了我手裡,可比預想的多。
胡大媽還額外塞給我一小包桃:「路上吃。」
這人世間,到底不全然是王秀蘭那號的。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曬最後一點要帶走的舊服,大門被「哐」一聲踹開了。
廠長兒子趙志強站在門口,眼圈發黑,鬍子拉碴,一副幾天沒睡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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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眼神像要殺。
「林曉月!」
他咬牙切齒,幾步衝到我面前,「你他媽找死是不是?雪梅要是有什麼事,我弄死你!」
哦,男主這條忠犬來吠了。
我慢條斯理地把手裡最後一件服捋平,掛好,才抬眼看他。
原主記憶裡,這廝仗著有個廠長爹,一向在外橫行霸道。
「趙志強同志。」
我語氣平靜:「王雪梅同志如果沒問題,組織自然會還清白。你在這裡威脅我,是想妨礙公務,還是覺得你爸的廠長帽子戴得太穩了?」
「給老子扣大帽子!」
趙志強被我激得火冒三丈,抬手就想抓我胳膊,「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非但沒躲,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在他手到我之前,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耳,清脆響亮,結結實實印在他左臉上。
趙志強被打懵了,捂著臉,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這個「氣包」敢打他。
我不給他回神的機會,打完之後,氣沉丹田,用盡全力氣,發出一聲能掀翻屋頂的淒厲尖:
「耍流氓啊!!!趙志強耍流氓啦!!!」
同時,我拔就往院外跑,邊跑邊繼續喊:「救命啊!趙志強要流氓!抓流氓啊!」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正是下班放學時間,整條街的人都被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