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眉一挑。
「喲,這不是城裡的大小姐嗎?怎麼捨得來俺們這窮地方了?你那寶貝媽捨得放你來了?」
這是我二嬸,張桂蘭。
我沒生氣,鬆開,轉向二嬸,眼圈更紅了。
「二嬸……我沒地方去了。我媽把卹金都給了我舅賭錢,還讓我表姐頂了我的戶口,我下鄉……表姐是地主小姐的事被查出來,我媽還怪我舉報,家裡待不下去了……」
我噎噎,把事這般如此一說。
聽得直抹淚,爺爺臉鐵青,手裡的旱菸桿得嘎吱響。
二嬸聽完,把鍋鏟往旁邊窗臺上一拍。
「反了了!王秀蘭這個拎不清的!烈士的錢也敢喂了賭鬼?還敢這麼作踐俺林家的娃!」
一把擰上我的臉蛋:「你是個傻的不!怎麼不早來找俺們!」
轉頭就衝屋裡喊,「大壯!二壯!滾出來幫你們妹子搬行李!西廂房趕收拾利索!」
兩個半大年應聲跑出,好奇地瞅我一眼,手腳麻利地卸車搬東西。
晚上,殺了只,二嬸做了餅子,熬了濃稠的小米粥。
飯桌上,二叔也回來了,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
聽二嬸又憤憤不平地講了一遍我的「遭遇」,他悶頭說了句:「來了就別想那頭了,這才是你家。」
一個勁兒給我夾:「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城裡也沒落著好。」
躺在西廂房剛曬過的、蓬鬆暖和的被褥裡,聞著的味道,我眼眶發熱。
原主直到死,都沒回過這個真正有脈親、會疼的家。
要是早點來,哪怕只是來看看,命運會不會不同?
06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跟著二叔二嬸下地了。
雖然沒幹過農活,但我態度端正,不怕髒累,學得快。
幾天下來,雖然腰酸背痛,手上還被磨出了水泡,但掙的工分竟然不比村裡一般姑娘。
二嬸私下跟誇:「月月這娃,心裡有勁,能事。」
在村裡立足後,我就開始了下一步計劃。
我林曉月是誰?
穿越前卷生卷死的銷售冠軍,靠的就是眼力見和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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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發現了突破口:村裡的婦們。
農閒時,大娘阿媽們喜歡聚在一起納鞋底、做布鞋、繡點枕套門簾,手藝都不錯。
但們做的花,來來去去就是那幾樣。
大紅大綠的牡丹、千篇一律的鴛鴦、糙的喜字,看著喜慶,但實在沒什麼新意。
「二嬸,您這鞋墊納得真實。」
我拿起二嬸剛做好的鞋墊,仔細端詳。
針腳是沒得說,可上面繡的牡丹花,跟村裡其他嬸子繡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可不,咱村誰不知道俺的手藝?」
張桂蘭上謙虛,臉上卻帶著得意。
「這牡丹花樣,俺繡十幾年了。」
「就是花樣太普通了。」
我直言不諱:「二嬸,您想啊,這種大紅花樣實在太普通了。要是能繡點新鮮花樣,要是能繡點新鮮花樣,說不定……還能給村裡創收呢。」
二嬸一愣:「新鮮花樣?啥新鮮花樣?俺就會繡這些啊。」
「我會畫。」
「我在城裡的時候,見過不新鮮花樣,都記在腦子裡了。」
當天晚上,憑著前世的記憶,我畫出幾個圖樣。
第二天,我把圖樣拿給二嬸看。
二嬸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你畫的?」
「嗯。」我點頭,「二嬸,您試試按這個繡,看看效果。」
二嬸將信將疑,但還是照著圖樣繡了一雙鞋墊。
蘭草圖案的,沒用大紅大綠,而是選了青綠和淡黃的線。
三天後,鞋墊繡好了。
「哎呀,這看著真清爽!」
二嬸自己都驚訝了。
「不像咱平時繡的那麼‘鬧騰’。」
「這就對了。」
我笑道:「城裡人講究雅緻,這種清雅的圖案,他們肯定喜歡。」
半個月後,我拿著二嬸繡的幾件樣品,直接去找了大隊書記林福全。
「書記,您看看這個。」
我把鞋墊放在桌上。
「這繡品,我保證整個省城都是獨一份,絕對歡迎。」
林福全拿起鞋墊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畫的圖樣,眼睛亮了亮,瞬間明白我的意思。
「這花樣是新鮮。但是曉月啊,現在這政策……」
「書記,我明白。」
「我的想法是,以咱們大隊集的名義,跟縣裡的百貨大樓或者供銷社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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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提供產品,他們負責銷售。掙來的錢歸集,給婦同志們記工分。」
「這樣既增加了集收,又提高了婦同志的地位,還能給國家創匯——要是做得好,說不定還能出口呢。」
林福全著旱菸,沉了半晌:「你這個想法……倒是有道理。但跟百貨大樓談合作,人家能搭理咱們?」
「我去談。」
「只要咱們東西好,不怕沒人要。書記,您給我開個介紹信,我去縣裡跑一趟。了,是咱們全大隊的榮;不,也不損失啥。」
林福全想了想,一拍大。
「行!就衝你是烈士子,覺悟高,我給你開介紹信!不過曉月,這事兒得辦得合規合法,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
07
拿著大隊的介紹信,我帶著樣品去了縣城。
百貨大樓的工藝品櫃檯,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看見我的圖樣,眼睛一亮。
「這花樣新鮮!比我們這兒賣的好看多了。」
翻來覆去地看。
「哪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