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拐角,瞥見顧長庚的影。
他倚在駕駛位上,不知在說些什麼,滿臉的疲憊和厭倦。
北城很大,大到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永遠見不到顧長庚。
北城也很小,小到他想見我,便總能製造與我相見的機會。
在律所樓下的咖啡廳裡,在醫院復診室的門口,在我應酬的飯局上……
不過他總是默默旁觀,我也不打招呼,好像形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向暖找上了我。
11
這次再見向暖,的氣不是很好。
眼下塗了厚重的,但還是遮不住那片青。
將包擱在桌上,開口便道:「江釉,開個價吧。」
「什麼?」
「我查過你這些年的事。你過得不好,拉扯著患病的孩子長大,賣了房,借過信貸,租在老破小裡。」
用延長甲敲擊著桌面:「當初和長庚離婚時鬧得那麼難堪,我以為你會和他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你還能坦然出現在他面前。」
「是來要錢的吧?說吧,多錢我給你,別再糾纏我老公了。」
我著,一言不發。
在沉默裡,臉上的表愈發僵,催促我:「江釉?」
「我沒糾纏過他,是他屢次三番來打擾我。」
「當年發現顧長庚出軌後,我第一時間把矛頭轉向顧長庚,質問的也是他。你呢,察覺丈夫變心,你不去找他,反而來找我?」
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咬牙著告訴我:
「你胡說,他沒有變心。他之前就說了,和你之間只是親,他不會喜歡你的。」
「更何況,我們現在還有個兒子。」
我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樣,淡淡地道:「隨你怎麼想。」
一個人越害怕失去什麼,就會越想要抓住什麼。
偏偏想抓的是一把沙子,抓得越,就得越快。
我很忙,沒功夫和浪費時間。
最近上司熱衷于當紅娘,給我介紹了一位男士。
一開始我婉拒了,但他實在太熱,我不好直接駁了他的面子,只得去見一面。
地點約在西餐廳,是個靠窗的座位。
兩人簡單吃了頓飯,我表達了自己目前沒有再婚的想法。
那位先生點了點頭,飯後我們各自買單離開。
他才剛走,顧長庚就出現在餐廳門口,眉眼沉沉地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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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男人是誰?」
「相親對象。」
我略過他,徑直往門口走去。
可剛邁出一步,手腕驀的被他抓住。
我垂眸看向他的手,示意他放開
他反而攥得更,薄抿,聲音很沉:
「我發現我吃醋了。」
「我想,我對你的,不僅僅是親這麼簡單。」
「如果我說,我還你呢?」
12
我始終記得在地庫裡,他抱著向暖眉眼沉冷地告訴我,他沒過我。
他說我們之間的往日種種,只是錯把親當。
在最耗的那段時間,我總會想起這段話。
真的是親嗎?
第一次接吻的時候,年緋紅的臉頰和怦然的心跳不是演的。
爬上雪山拉著橫幅向我表白時,熾烈的目不是演的。
頂著顧家力時的固執、跪地為我帶上戒指時的虔誠,還有婚禮上的落淚,都是真的。
或許經年後會逐漸向親靠攏,但仍然是底,只是多了深度捆綁後的責任罷了。
而他口中所謂的親,不過是出軌的藉口罷了。
我看著他,輕輕地笑了出來。
「然後呢?」
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口道:「橙橙應該有個完整的家。」
「你有妻兒,和我說這種話,不覺得荒唐嗎?」
我提醒他。
提到家室,顧長庚安靜下來,眉頭鎖,眼底閃過一抹深濃的厭倦。
大抵是這段時間向暖在家鬧得厲害。
我掙開他的束縛,大步往前走去。
去世在冬月時節,一轉眼又到了的忌日。
我請了假,帶江橙回了老家。
老家在大山裡,山路彎了又彎,一路輾轉,終于到了那座帶著鞦韆和花園的老房子。
因為長期沒有人住,早就落了灰,但花園長滿鄉間的野花,給這凜冽的隆冬平添一抹生意。
江橙問我:「媽媽,這是誰的家啊?」
我翻出老照片給看:「是你太外婆的家。」
「和你說個哦,其實媽媽是你太外婆撿回來的。」
我出生在一個重男輕的山村裡。
生下來發現是個孩後,就被親生父母丟了。
如果沒有將我撿回去,我活不下來。
其實有自己的孩子,是個兒子。
的婚姻不幸,發現丈夫背叛後,在那個愚昧落後、人言可畏的年代,毅然選擇了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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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堅持要跟著父親,認另一個人為母,只因為父親更加富裕。
也沒有挽留,和他們斷了關係。
就這麼勤勤懇懇地在小山村裡耕田種菜,水稻了一季又一季,日子在鳴聲中逝去。
在那個難得飄雪的冬天,從後山回來時,遇見了我。
心生惻之下,把我帶回家,將我拉扯大。
其實事後回想,我大概能猜到向暖找後昏厥腦梗的原因。
經歷過背叛的傷痛。
因為同,所以愈發痛徹心扉。
更何況,顧長庚是看著長大、親手送出深山的孩子。
上不說,但我知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把顧長庚當作自家孩子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