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次他終于下了馬,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抬手示意給我鬆綁。
幾個壯漢乖乖給我解了繩子,退到一邊。
他蹲下來,糙的指腹輕輕抬起我的下頜。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英的臉,有著北人獨有的廓和長相,下半邊臉藏在鐵甲裡,像一尊殺神。
「哪條路是近路?」他問。
我慢慢沉下心來。
「繞到這座山的面,那裡有一條河,只要蹚過那條河,五天之,就可以到猊峰城。」
他的手指用了力,我的頰骨,又緩緩鬆開,命令道,「把帶上,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許接近。」
他的話語一頓,看了一眼剛才那四個人。
「否則,軍法置。」
那幾個壯漢低著頭,點頭應承。
晚上,他們在溪邊安營紮寨。
侍從打了水過來讓我梳洗,還送來了幹凈的服。
梳洗完畢之後我就被送到了主帳外。
「將軍,人已經送到了。」一個守夜的士兵道。
「讓進來。」裡面傳來聲音。
我小心撥開帳簾,看到他正坐在案桌旁看書,他換了窄袖胡服,上的甲冑已經褪去,立在一旁,燈下,泛起粼粼銀。
「過來坐。」他吩咐。
我慢慢走過去。
搖曳燭火下,我看到那張英面容上微皺的眉頭。
案邊是一把出了刃的短刀。
他抬眼看我,我的目收回來,按我們南越的禮制朝他行禮。
「將軍。」
他的眉頭逐漸展開。
「我沒有按照你說的路線走,你是不是很失?」
我跪坐在一旁,用溫婉的語調回他。
「沒有,行軍打仗的事,奴婢不懂,奴婢只是想好好活著。」
我向他叩頭,「奴婢多謝將軍垂憐。」
其實我並不知道去猊峰城有什麼近路,不過是隨口一說。
他當然也不會信我。
我只是為了讓他能看見我的臉。
5
他手去倒茶。
我先他一步。
「讓奴婢來吧。」
我這才發現這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的龍井。
北人沒有飲茶的雅趣,他們只會吃喝羊。
看樣子,應該是搶來的。
他接過茶杯,問我,「你什麼名字?」
「回將軍,奴婢阿弋。」
他緩緩念道,「阿,弋?」
「嗯。」我點頭,「在我們南語裡,就是箭的意思。」
Advertisement
「你念過書?」他眼中閃過一芒。
「小時候跟著家裡的姐妹們一起念過,識得不多。」
他手邊有一摞書籍,都是我們南越的典藏。
我猜他剛才的心事應該是為這些文字所苦。
不過他一個武將,看這些書做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此刻他是需要我的。
他將手裡的那本書翻開。
「念給我聽。」
我接過書籍,看到他手指的那一頁。
那是我們南越的詩詞錄,在我剛國公府的第二年,小姐便教我讀詩詞了。
那時我總不讀書,小姐就像個老夫子一樣,便拿戒尺敲我腦袋。
「傻阿鳶,子不讀書,將來是要被人恥笑的。」
我和辯解,「誰說的?國公爺還說子無才便是德呢,明明就是小姐自己一個人讀書寂寞,還要讓阿鳶陪小姐讀。」
後來我識得一些字的時候,便懂了看賬。
小姐說等我滿了十八歲,便給我找一個好人家,再送我兩間臨安城的鋪子做生意,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是為了讓我學傍的本領。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停!」
我被他打斷。
「就是這句。」
我抬眼,悠悠著他。
「陛下就是因為看了這一句,決定揮師南下。」
他的手指過來,繞過我的手腕,將我拉進懷裡。
「你告訴本將軍,哪裡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我被他困在懷裡,彈不得。
垂眸道,「回將軍,桂子要秋天才有,荷花要夏天。」
他有些失落。
「可我們的草原上只有牛羊。」
我緩緩抬眸,對上他那雙琥珀一般的眼睛。
「將軍若想看,等來年,阿弋可以陪將軍回臨安來看。」
我的臉頰有些發燙,朝他嫣然一笑。
「到時候阿弋陪將軍,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頭。」
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襟探進去。
我窩在他懷裡,手指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他將我抱起來,抱到榻上。
在他俯過來的時候。
「將軍。」我輕聲喚他。
Advertisement
他有些遲疑,盯著我。
「怎麼?你不願?」
我咬了咬下,「沒有,阿弋只是想告訴將軍,這是阿弋的第一次,阿弋有些害怕,請將軍憐惜奴婢。」
他的神溫和下來,低啞著聲音。
「知道了,我會的。」
6
他是懂憐香惜玉的。
可他是軍人。
在床笫之上,他也是笨拙而魯莽的。
我依然有些難以承。
才五更天他就把我醒了。
「起來,我們要出發了。」
我睜開惺忪睡眼,四肢酸無力,整個都是沉重的。
頭也有些發暈。
我穿上服,走了幾步就開始搖搖晃晃。
他過來扶住我,指尖過我的額頭。
「你發熱了。」
應該是接連幾天風餐宿,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再加上昨夜的事。
「奴婢沒事,請將軍不要掛心。」我的聲音微弱。
他吩咐下人拿了一件狐皮給我,將我牢牢裹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