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抱在懷裡上了戰馬。
數九寒天,天只微微亮。
繁星去芒,一彎寒月沉在西邊,像蒙了一層霜。
我睜不開眼,只聽見噠噠的馬蹄聲和風聲。
還有稀疏的蟲鳴聲。
午間時分,將士們停頓休整。
軍醫熬了湯藥過來給我喝。
因為吃不下飯,喝下去的藥也全都吐了。
晚上,侍從端進來一碗粳米粥。
北人沒有喝米粥的習慣,又是寒冬臘月。
我看了一眼那碗粥。
「阿弋姑娘,將軍吩咐伙房熬出來的,快趁熱喝了吧。」侍從道。
我看著侍從,「你們營中有大米嗎?」
侍從搖頭,「當然沒有,這是附近農戶家裡的,將軍為了找米,去了好幾家,才湊出來一小袋。」
我忘了,他們不會種地,只會燒殺劫。
7
我喝了粥,胃裡好一些。
軍醫的藥也能喝下去半碗了。
到猊峰城的最後一夜,我已經大好了。
他坐在燈下翻書,順手把書給我,又讓我給他讀。
那一卷,是《孫子兵法》的謀攻篇。
「上兵伐謀,其次伐,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他的手指在眉心。
「阿弋,這是什麼意思?」
我給他解釋:「用兵的上策是用計謀戰勝敵人,其次是在外上戰勝敵人,再次是出兵打擊敵人,下策是攻打城池。」
他嘆了一口長氣,有難言的鬱悶。
我過去給他斟茶。
那晚的茶,我是慢慢點的。
是小姐曾經教過我的,說這是我們南越的風雅。
燈下的男人盯著我手腕下的茶筅,問,「這就是你們南越的茶藝?」
我將點好的茶放在他手邊。
他放下手裡的書,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說!你到底是誰?」
守門的士兵沖進來,「將軍!」
「沒事。」
他屏退了士兵,虎口依然死死握在我的脖頸上。
「奴婢……」
我跪在地上,咳了兩聲。
「請將軍恕罪,奴婢未曾欺瞞將軍,只是……」
「只是什麼?」他有些不耐煩了。
我拭去眼角的淚。
「只是奴婢仰慕將軍,不敢告訴將軍奴婢的世,奴婢時與猊峰城的守將定了一門娃娃親,這次也是去城中找那位將軍的,只是途中遇到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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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說下去。
他一雙棕眼眸著我,「林石?」
「是。奴婢已經沒有了家人,只是想去尋一安之所。」我抬起一雙水濛濛的霧眼仰他。
他冷冷一笑,「你可知,只要我下令攻城,他就會為我們北齊鐵騎下的齏。」
「奴婢知道。」我微微點頭。
「可本將並不想這樣做。」他拔高音量,怔怔看著我。
8
猊峰城地險要,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易守難攻。
攻城必定費時費力,我知道他是想兵不刃。
他嘆了一口氣,「再過三天,等大皇子的援軍一到,就只能攻城了。」
我袖子裡的那枚玉佩落下來。
他的目落下來,「那是什麼?」
我雙手捧起玉佩呈上去,「回將軍,這是奴婢與林石的信。」
他額上的青筋暴起,「你們還有信?」
我低著頭,不敢回話。
隨後,他將那枚玉佩放到桌面上,把我拽到他懷裡。
一個狂熱的吻落下來。
「阿弋,你是我的。」
他盯著那枚玉佩,眼中出幽幽寒。
「將軍。」我依偎在他懷裡,「奴婢有話不知當說不說。」
「說。」
「將軍只要派人把這枚玉佩送到猊峰城,並允諾對方,只要他們主投降,等北齊軍主城,堅決不城中百姓。林石這個人心係百姓,時與奴婢也有深厚誼,或許可以一試?」
他看著我。
我翻跪下去,「奴婢自知多言,請將軍恕罪。」
他抬起手背在我的臉上,「阿弋,你就是我的上兵吶。」
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笑。
其餘時候,他都是冷寂而肅殺的。
他即刻派了使者前去,還代了如果守將不降,到時候北軍勢如破竹,必定屠戮滿城婦孺。
他沒有開玩笑,如今,大半個天下已經被北人侵佔了,即便林石可以抵擋十天半個月,等城中糧草空缺,北齊的援軍一到,猊峰城必破無疑。
那晚,他像發了狠一樣要我。
百般索取,沒有毫疼惜之意。
他把我在,聲音滾燙,「阿弋,等回了北齊,我就把你鎖起來,誰也不讓見。」
我心中泛起一漣漪。
他只知道上兵伐謀。
卻不知道,攻心為上。
9
次日使臣來報,說林石要見那玉佩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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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林石的回信。
上面只寫了那麼一句要見我的話。
他一掌拍在案上,「強弩之末,負隅頑抗。」
這兩個詞是他最近學到的。
我跪坐在一旁,低眉順目。
「奴婢願為將軍排憂解難。」
「不可!」他反對。
「奴婢的與心都已經被將軍佔據了,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看到將軍憂心,奴婢實在不忍。」
我哭了。
他屏退了侍從,把我抱起來。
「可他若是為難你,我怎麼辦?」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擔心我。
「那奴婢就以死謝罪,將軍到時候破城記得為奴婢收就行了。」
他勾起食指,往我的鼻樑上一刮,「淘氣鬼。」
我垂眸一笑。
他的吻落在我漉漉的眼睫上,「阿弋,我不會讓你死的。」
那個吻溫纏綿,連我自己都恍惚了片刻。
他派了自己的副將隨我一同前去,還把他隨攜帶的七星短刀給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