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見到了林石。
我上一次見他,還是三年前。
那時候他回都城述職,小姐還是上府裡的小姐,南越還是夜夜笙歌的南越。
他還是小姐的有郎。
他和小姐,是青梅竹馬的。
城侯府的公子,安國公府的小姐,郎才貌,門當戶對。
可一朝天子重病,儲君懶政,日日荒無度,天子為擇皇后,挑中了上府的上婉寧。
年邁的天子將希寄託在婉寧上,希可以輔助新帝,挽救南越的頹唐。
自此,小姐便守著那個荒誕君主。
皇后的話,他聽不進去半個字。
南越表面上還是一片祥和,文人們在市井間開懷暢飲,高歌盛世富庶之景。
沒人知道,這隻是風雨飄搖前夕最後一刻的安寧。
「青鳶?」
林石看著走向他的我。
他握著手裡的那枚玉,「婉寧呢?」
此刻的會客廳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死了。」我說。
他不可置信看著我。
皇城被焚不過十來天,他不知道也在常理之中。
「小姐是被北王折磨死的。」
「你胡說!」他的腔抑制不住地劇烈起伏。
「阿弋姑娘。」隨我一同前來的副將破門而。
我看過去,「黎將軍,林將軍只是在降和戰上僵持不下,我沒事。」
黎沙應了一句,退了出去。
林石看著我,雙眼通紅。
「陪你前來的是誰?」他的雙手握在桌沿上,「黎將軍?黎沙?肅伽的得力副將。」
肅伽?
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軍中都以將軍相稱。
林石看著我,「阿弋?你好本事,你可知兵臨城下的人是誰?」
「他是北齊的都元帥,此次南下,擒獲我南越上千員,屠戮臨安的人,你要我降?你置我南越戰死的兒郎于何地?置三軍將士的軍魂于何地?」
林石滿眼都是呼之出的怒火,在他眼中灼燒。
我想過肅伽的份,一開始看到他後的大軍,我就知道,那肯定不低。
可當林石將這些全盤托出的時候,我還是怔了一下。
我坐下來,「林將軍,就當是為小姐,這一趟我不想白走。」
他冷哼一聲。
「青鳶,你背主求榮,委于敵人,你家小姐沒有你這樣的丫鬟,我現在就替婉寧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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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要去拔劍,被我一把摁住。
「你大可以現在就殺了我,再殺了黎沙。不過是折損兩條人命。肅伽現在還有招降的意願,等北齊的援軍一到,破城是遲早的事,到時候,你會戰死,南越的忠臣會為你歌功頌德,你名垂青史,你萬古流芳,你全了一世英名。可城中百姓就會慘遭屠戮,到時候流河,你也永遠殺不了完鴻,婉寧是死在他手上的。」
他的手一鬆,蹲在地上捶頓足,眼淚順著他的鼻樑滾落。
「小姐被他了三天,自盡而亡,他們放火燒了和宮,我是在逃出來的路上遇到肅伽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就死了。阿鳶不懂殺仁,也不會捨取義,阿鳶只知道死比活著容易多了,但是只有活著才有希。」
他喑啞著聲音,抱著那枚玉佩,聲淚俱下,「婉寧……」
我知道此時他正傷心絕。
可該說的話我依舊要說。
「林將軍,生命與忠義,就在一念之間,青鳶不是背信棄義之人,青鳶的命都是小姐給的,沒有小姐,就沒有青鳶,青鳶活著,只為了給小姐報仇。我要獲得肅伽的信任,還將軍早做決斷。」
11
我回到了肅伽的營帳。
他正在學著我的模樣點茶,看起來有些笨拙。
見我回去,他從桌前站了起來,朝我走過來。
「你回來了,他有沒有為難你?」
我有些詫異。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和談的結果,而是問我。
「沒有。」我搖頭。
林石答應不戰而降的訊息在傍晚時分送進了營裡。
肅伽站在營帳前,出一種輕蔑的笑來。
他回頭看著案前的我。
「你們南越的男人。」他走到我邊,把我抱到床上,「不配擁有這樣的姑娘。」
「阿弋。」他輕聲喚我。
「將軍。」我應道。
「我搶了他的人,他還要將城池拱手相讓,你說,他是不是該死?」
我知道,他是看不起林石的。
但他在說死的時候,眼裡有了殺意。
無論是戰還是降,他都想殺林石。
但再過兩天,北齊的大皇子完域就會率兵親臨猊峰城,招降儀式,只能等到兩天後。
12
晚上,我夢到了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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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了我小的時候。
那一年,蝗災橫行。
千百裡的南越大地上,殍森森。
爹孃為了吃飽飯,把我賣了。
我一路逃到了臨安。
當我得快沒力氣的時候,婉寧將手裡的餅遞了過來。
將我帶回了上府。
我一頓飯能吃掉五個饅頭。
就坐在旁邊看我吃,好像覺得有趣,對邊的丫鬟說。
「從來沒看過有人吃飯吃得這麼香。」
看我吃飯,的心總能很好。
「你什麼名字?」好奇地看著我。
「爹孃都我阿旺。」我站起來回道。
轉見東樓一角的灰白天空。
東風正勁,一隻紙鳶正隔著白墻被送上蒼穹。
沉思了片刻,對我說,「這個名字不好,以後你就青鳶吧。」
「小姐,青鳶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直向上的意思。

